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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

作者:李龙

出版时间:2025-01-01

ISBN:9787521770513

中信出版集团制作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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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皮影：天王

推荐序：“神话中国”的精神盛宴

20世纪初，西方学术传统中有一门边缘性的学科——神话学，间接通过留学日本的中国学者群体传播进入我国。之后近一个世纪，神话作为研究对象，在我国的高等教育体制中被归属于民间文学二级学科下的一类文学体裁。1997年的学科调整时，取消了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的“中国民间文学”二级学科，将其合并到社会学专业下的二级学科民俗学。高校中的民间文学师资因此大量流失。幸好有国内文科最大的学会组织——中国比较文学学会，于1996年8月成立一个新的二级分会，即文学人类学研究会，近30年来始终将中国神话研究作为其主攻的学术方向，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着民间文学取消学科后的师资空缺。

21世纪初，受到文学人类学以交叉学科和新学派崛起的助推作用，中国神话学在其发展百年之际迎来一场重要的学术大转变，那就是将研究重心从“中国神话”的文学本位视角，全面转向“神话中国”的文化大传统视角。这里所谓大传统专指先于汉字的史前文化和外于文字书写的多民族文化传统。神话中国是一个足以彰显边缘学科创新优势的理论命题。其倡导的主旨在于：往昔在国内被归结为文学门类或民间文学门类的神话，其实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首要类别，其内涵和外延都要远远超出文学科目，几乎涵盖着传统社会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西学东渐以来的学科分类看，神话绝不仅仅是隶属文学的。文史哲、政治、宗教、法律、教育、艺术等所有文科的研究对象，没有例外地都需要溯源到早期社会的神话与仪式行为。

人类，是宇宙间唯一会讲故事的生物。神话传说，正是人类讲故事的伟大起源。与神话信仰密不可分的仪式行为，为世界上所有文明古国建构王权与意识形态提供了观念基础和叙事祖型。神话和仪式，也为文明社会中后起的哲学、宗教、艺术和文学等方方面面，提供了永恒的原型范式。人类各民族的戏剧表演没有例外全部源于早期社会的仪式行为，彰显中国特质的皮影戏、木偶戏等剧种当然也不例外。民间世代传承的演戏活动才是文化寻根问祖的“活态课堂”。

2009年，与“神话中国”同时提出的学术命题，还有一个彰显文史不分家的术语——“神话历史”。15年下来，由南方日报出版社和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接替出版的“神话历史丛书”，已经由《儒家神话》打头，推出总共15部著作，产生出一定的学科交叉规模效应。限于作者群体的团队专业局限，这套丛书恰好还缺一部按照中国传统岁时年节而展开的神话历史研究专题著作。2024年初秋，中信出版集团上海大方的相关领导，辗转将这部即将杀青的《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书稿交给我，邀我写序。翻阅本书，不禁喜出望外，好像在这个龙年里遇到传统国人所虔诚希冀的那种“天官赐福”的好运。

李龙新著《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通过梳理民间皮影戏展演活动的地方标本，为今日的读者找回了一份被多数人遗忘已久的家国乡愁。那是一个流光溢彩的民间民俗展演空间，千百年来曾为千家万户所熟悉和喜爱，却在现代化转型的20世纪变革大潮冲击下，遭遇前所未有的失传断绝之危机。李龙原长期于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任职，他既熟悉皮影，又酷爱民间神话，经过日积月累的研究实践，努力地打通这两个专业性的领域，完成这样一部图文并茂的中华神话寻根大著，确实是难能可贵，可喜可贺。虽然未曾谋面，可是通过本书呈现给读者的数以百计的皮影图像，我们可以深切感受到酷爱乡土表演文化及其珍贵道具文物的作者那一片赤子之心。

本书内容既能生动呈现中华民间展演活动的地方性标本——皮影戏，又能以造型艺术的民俗样式再现历代民间百姓喜闻乐见的各路神仙，堪称是双料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一次大聚会。本书能够呈现出我国传统文化中神话信仰遗产与影戏表演遗产的共生共在现实语境，这对全体国民是一次十分重要的文化自觉再教育的契机。那一幅幅来自乡民社会的七彩皮影艺术品，给足了读者带入体验感，可以令被高科技社会的内卷生活折磨得身心疲惫的现代城市人群，找到一种精神上的还乡归家的亲切慰藉。

岁时节律，周而复始，年复一年，乃是浩渺的历史过程离不开的时间轴卷。从新出土的秦简《日书》到传世古籍《礼记·月令》和《荆楚岁时记》《岁时广记》等，本土的岁时纪要类著述早就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书写传统。对于潜藏在岁时年节背后的神话信仰的探究，如今也伴随着植根中华大地的二十四节气在2016年成功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出现研究和传播热潮。如青海的青年学者霍福所作的《二十四节气与礼乐文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2年），知名作家、编剧兼摄影师王臣写的《岁时书：古诗词里的中国节日》（化学工业出版社，2019年），甘肃青年学者叶淑媛主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论丛》第一辑（读者出版社，2023年）等。

在文学人类学的四重证据法体系中，皮影戏表演可作为考察历史文化的第三重证据，与传世古籍《山海经》（一重证据）、新的考古发现之三星堆祭祀礼仪文物（第四重证据），构成极佳的相互观照和对应阐释的学术空间。换言之，这三个方面均属于能够体现古代地方祭祀仪式和神话信仰的实际载体，其媒介方式虽有差别，却能够指向一个精神信仰的靶心，带出富有深意的学术问题。对此，李龙在写作本书时也做出明确表示：

皮影极有可能是对《山海经》等中国古典神话最生动、最具民俗色彩的图像表达。

神怪戏，离不开神仙角色。为了演出需要，同想象中的神灵世界沟通，皮影戏班必须配备数量不等的神仙影偶。他们或头戴道冠佛帽，或身着神带神靠，或腾云驾雾，或骑坐神兽。

在人们心中，这些影偶都具有“神力”。民间艺人甚至说“皮影戏象征着众神云集，其中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位神”。很多艺人认为他们的戏箱是各种神灵的住所，不准任何人坐在上面。陇东皮影一定要用牛皮制作，据说就是因为牛是天神下凡，是神的替身。（第一一至一二页）

这些十分接地气的民间信仰传承方面的信息，可以在文化史研究中发挥出双重的激活效应，即同时唤醒沉睡已久且不能说话的古代文物和古籍中的相关记述。其学术功能相当于用活态文化所承载的生命力，为传统文化重新赋魂，将失落已久的文化记忆重新找回来。

由此看，皮影神话预示着未来学界可以拓展的文化富矿开发工程，这将是一个多方协作、学科交叉、彼此互联互通的探索空间。其突出特色就是进一步激发人们对“神话中国”理论命题的体认，对西学东渐以来强加给传统文化认知的一些流行标签，诸如“轴心时代”及其“哲学突破”和“科学突破”云云，中国没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传统云云，中国神话不成体系和中国没有创世神话等，都将具有十足的拨乱反正效应，启迪大家放弃此类严重误导视听的“外来有色眼镜”，重新直面本土文化真相和百姓生活的原生态。

既然“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位神”，皮影艺术足以体现我国本土文化生活的现实特色，让一大批被现代人遗忘掉的文化记忆，特别是曾经供奉的各路神明的丰富多样性，得以恢复。让文化自觉的精神落在实处。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就是：“随着时令节庆的变换，皮影戏的演出灵活多变，各具特色；而对于不同的祈愿神灵，皮影戏的表演亦各具内涵：遭遇虫灾向虫王祷告，禾苗长得不好向苗王祷告，人生病了向药王祷告，马生病了向马王祷告，天旱求雨拜龙王，祈求丰收拜土地菩萨……有神，就有“庙”，集体求神还愿，往往在寺庙观庵举行，就形成了“庙会”。庙会期间，请戏班来演戏酬神，答谢神灵护佑一方平安、风调雨顺、人畜兴旺，是不可或缺的活动。”（第一四页）本书中不仅有一般读书人比较熟悉的远古大神和儒释道诸神，如浑沌与盘古、伏羲女娲、西王母、嫦娥、刑天、财神、灶神和玉帝、孔子、太上老君、姜太公、佛陀、菩萨、阎王、判官、关公、真武大帝、牛郎织女、和合二仙、月老等，还有一批不起眼的神怪仙圣，如室火猪、开明兽、专门打小报告的于儿神，以及作为“神二代”的炳灵公、黄龙真人、黑煞神等。

36年前的那个龙年，笔者还是青年学者时，在译介《神话——原型批评》和《结构主义神话学》的工作之余，尝试通过春夏秋冬的四季仪式礼俗韵律来呈现传统中国的神话宇宙观，借助《荆楚岁时记》提供的正月礼俗解码“正月七日为人日”的神话之谜，写成《中国神话哲学》一书。那时的现代汉语中还不存在“文学人类学”这个词语。没想到36年后的龙年，能巧遇李龙的《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并斗胆为之作序。今年的龙年伊始，国家颁布新修订的高校研究生学科目录，文学人类学，列为文艺学二级学科之下的特色学科方向。我想借用毛主席《忆秦娥·娄山关》的诗句来表达此刻感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李龙这部新著，是以皮影诸神编码岁时生活节律的图像志。书之开卷，始于新年礼俗之象征——开辟浑沌（包饺子和吃饺子象征告别浑沌）；书之结尾，终于岁末腊月祭拜灶神，送他回归天庭上奏玉帝。本书的结构，完整体现着年复一年的传统中国之百姓生活韵律。

皮影诸神构成的民间万神殿，作为象征符号，很好地说明了神话的最基本功能，那就是：神话与皮影并非隶属文学创作，而是皆属于文化元编码——营造出中国特色的虚拟现实。

上海交通大学神话学研究院·叶舒宪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参看：拙作《饺子食俗的哲学背景》，收入《两种旅行的足迹》，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第99-101页。拙著《庄子的文化解析：前古典与后现代的视界融合》，湖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三章“鲲鹏与浑沌”，第98-174页。——推荐人注

推荐序：朴素的心愿、可爱的影人

李龙新著《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即将付梓。值此，李龙来电，邀我为本书撰写推荐序。

浏览全书，感佩其对中国皮影戏深厚的情感，这种情感或许源于李龙先生曾经十数年潜心中国皮影艺术研究，并负责成都博物馆、成都中国皮影博物馆相关工作的经历。

记得数年前，笔者利用去成都为我院戏剧文学系招生的契机，参观、访问了该馆。当时，我虽然没有进入皮影戏研究状态，但仅凭“喜欢”之心理，莫名地对该馆琳琅满目的皮影人物、头茬以及各种大小道具产生了极大的热忱。

我尝反观自己，为什么年过古稀，又从古典戏曲、东方戏剧研究中挤出时间关注于皮影戏呢？思来想去，自答为两个字“乡愁”。所有人，特别是远离家乡的游子，至其耄耋时期，昨天的事情可能容易忘掉，然而少年往事，却常常不期地浮现出来，而且通常清晰度远超昨日事。

我从对自身经历的体味中，悟到这样一个“理儿”：我们该给孩童们看什么？怎样看？笔者认为，二者同等重要。

李龙这部书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定位于普通读者，而不是端起专业学者的架势进行烦琐考证，刨根问底。尽管如此，作者依然引证大量文献借以说明问题。在相关学者那里，这些古籍早已了然于胸，标注的详或略几乎无所谓；对普通大众来说，他们不仅喜爱“物”本身，也有很多人去追逐其背后的历史，了解其来龙去脉——尽管他们的兴趣点可能与学者有所不同。这些特点，恰与本书受众群体的定位密不可分。

自古以来，历代百姓无不依岁时而生活，皮影戏也在平素娱乐、商演基础上，有规律地依时序去演出不同的影卷，既娱神，也娱人。李龙这部《岁时请神——中国诸神图志》恰是反映这种惯例的著述。

在琳琅满目、真人饰演的四百余剧种中，不乏濒临消亡者。皮影戏虽磕磕绊绊，但不也踉踉跄跄地坚持下来，成为全国甚至联合国认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吗？当下，对皮影戏进行梳理、探索、研究者逐渐增多，其中既有民俗学者，也有传统音乐学者，还有从戏剧学角度关注者，他们利用本学科已备知识直面皮影戏，可谓硕果累累。

让我感到新颖的是，本书以“岁时”为序，排列全书章节，可谓另辟蹊径。这一点打破了以“物”的种类、时期、艺术风格等排布介绍的通常的构思。不仅别出心裁，而且也经过深思熟虑。中国大部分处于中纬度地区，四季分明，自古以来，人们以农耕生活为基准，依序设置大大小小的节令、节日。与之相应，人们把种种演出艺术嵌入节日庆典，借以娱神、娱人。甚至可以说，“娱神”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幌子，而“娱人”（即自娱）才是实质，也是终极目的。

时令自古以来便左右着中国人的生产、生活以及不可或缺的娱神、娱人节日。这些相对固定时期的演出，目的主要在娱神，在此时间与空间中，民众是借了神的光在欣赏皮影戏。中国古代社会是个信仰诸神的社会，信神，必敬神；敬神，须娱神，令诸神欢娱，则诸神有求必应。这是多么现实、多么真诚的心理呀。那么，怎样娱神呢？按照朴素民众的心理，必是把自己喜欢的演出艺术在神前奉纳，使之欢娱，从而人为地拉近人与神的距离，有求必应，不再是渴望。朴素的国民，真的好可爱呀！

特此推荐。

中央戏剧学院·麻国钧
岁在甲辰九月十七日

序篇

神仙源自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而神仙文化则是民族历史记忆的一种独特表达方式。古代中国人尊奉神仙，谈神说仙之风盛行。神仙离古人生活很近，神仙文化浸透在古人生活之中。神仙及其相关的艺术、神话和仪式，是理解古代中国人心态、情绪和抱负的宝贵线索。品读神仙文化，是进入古代中国人精神世界、探寻中华文化根脉的独特门径。

造神、修仙殊途同归

中国神仙文化源远流长，以《山海经》为早期代表，以明清神魔小说为集大成者，贯通中国数千年的文化传统，影响深远。

神仙者，一为神，一为仙。古人造字时，神者“从示（祭台）”，仙者“从人”。“神”字右边的“申”，其古字形是闪电的形象描绘。古人认为闪电变幻莫测，威力无穷，由至高无上的天神操纵。“神”就指天神。仙字有“㒨、僊、仚”等异体字。许慎《说文解字》说：“仚，人在山上。”刘熙《释名·释长幼》说：“老而不死曰仙。”仙指的就是在山上的洞天福地修炼、长生不死的人。人飞升后就成了仙。这是专业的说法。

神仙文化是协调凡人与神仙世界关系，追寻幸福生活的一种方式。

神仙者，一属神道，一属仙道。神是“超凡”的存在，拥有“超凡”之力，受到世人顶礼膜拜。仙是“超脱”的存在，逍遥天地之间，受到世人仰慕追寻。然而神者有职责束缚，是“当差”；仙者无欲无求，是“自在”。仙道甚至是高于神道的存在。这是道家的说法。

神仙者，浑然一体，密不可分。闻一多曾说：“人能升天，则与神一样，长生，万能，享尽一切快乐，所以仙又曰‘神仙’。”可由仙而神，当然也可以由神而仙，二者不需要刻意区别。有职司、有神力、有仙迹，能够护佑人们的生产生活，都可以崇拜其为神仙。“造神”与“修仙”殊途同归。这是普通百姓的说法。

甘肃皮影：八宝

八宝指法螺、宝轮、宝伞、宝瓶、华盖、花枝（富贵牡丹）、金鱼、盘长（吉祥结），是吉祥、幸福、圆满的象征

无论如何解释，无论怎样命名，无论相信与否，神与仙都是中国人构想出来的神圣存在，曾慰藉了无数人的心灵，也曾在历史的某些瞬间，为人们点燃了希望之火。

在古代中国人的观念中，信奉神仙是一种祈求神力的手段，以此增强对现世生活的掌控力，这也是凡人获得神力加持的最简单的方式。认识神仙，信奉神仙，掌握同神仙世界“沟通”和“交易”的规则，人们就有机会主动出击，掌握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提升自己的运势。

认识神仙，掌握同神仙世界“沟通”和“交易”的规则，才能主动出击。

仰望苍穹，是日月星辰；俯瞰大地，是山河风物；日月变换，是白昼黑夜；寒来暑往，是春夏秋冬。昼夜与四季的概念，虽然体现在日常生活中只是普普通通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季和每一年，却蕴含着人类对时间极为非凡的创造与认知。在漫长的农耕文明历史中，在世代祖先的日常生活中，在每一个人的岁月时光中，劳作与祈神相伴而行，物质与精神相伴而生，神圣与世俗有机地联系在了一起。

陕西皮影：社火·四季平安

童子手捧牡丹、荷花、菊花、梅花，代表一年四季，花瓶寓意平安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

中国传统文化承认数量庞大的神仙存在。这些位居九天之上、遗世独立、超然物外的神仙，背后隐藏着的是古代中国人朴素的生活愿景与宇宙观，也反映了他们为掌握自身命运所做的不懈努力。

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位神

皮影戏，又称“灯影戏”“影子戏”，是中国民间广泛流传的一项古老、神奇、独具魅力的传统艺术形式。岁时节庆、祈福祭祀、酬神还愿、堂会庙会、红白喜事……其身影总是不可或缺。它从来就不单是一种娱乐形式，更是传统民间文化艺术的代表，深深植根于中华文明的精髓之中。

从中国皮影出发，可以看见最真实的中国，可以发现最传统的中国文化。

与真人扮演角色的戏剧艺术形式不同，皮影戏可以脱离舞台和演员的限制，在虚实之间上天入地、千变万化，尤擅演出《封神榜》《西游记》等神怪戏。

皮影极有可能是对《山海经》等中国古典神话最生动、最具民俗色彩的图像表达。

神怪戏，离不开神仙角色。为了演出需要，同想象中的神灵世界沟通，皮影戏班必须配备数量不等的神仙影偶。他们或头戴道冠佛帽，或身着神带神靠，或腾云驾雾，或骑坐神兽。

在人们心中，这些影偶都具有“神力”。民间艺人甚至说“皮影戏象征着众神云集，其中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位神”。很多艺人认为他们的戏箱是各种神灵的住所，不准任何人坐在上面。陇东皮影一定要用牛皮制作，据说就是因为牛是天神下凡，是神的替身。

甘肃皮影：三头孙悟空

皮影戏象征着众神云集，其中每一个影子都代表着一位神。

湖南地区把影偶称为“菩萨”，神圣性不言而明。艺人们认为，闲置旧影偶，任其风吹雨淋或者不见天日，是对神灵的不敬。因此，用旧一批影偶，必须焚烧掉，并且烧香敬神。

神仙有慰藉与辟邪两个方面的作用。

河南桐柏的艺人认为皮影有辟邪的作用。将皮影头放在小孩枕头底下，过几夜孩子就不吵夜了。唱戏时给小孩打个花脸，对其“射箭”，小孩就好养活。在皖南地区，若有刚出生吵夜的小孩，家长要到皮影艺人那里借一个男性角色的皮影，挂在小孩睡的蚊帐或者摇篮里。在山东地区，有“受惊”的小孩，则要去皮影班借“孙悟空”来驱邪。在一些地方，人们甚至认为影窗布和纸都具有神性，有驱邪的功效。

“福德祠”前影戏开

民国时期的《安达县志》载：“影戏亦为民间娱乐之一种，特无端不能演映耳。”意思是说，皮影戏虽为民间娱乐的一种，却并不能供人随意娱乐。

西部地区皮影：四季仙头茬

陕西皮影：各位诸神之位神台

北方皮影：加官进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景片

著名皮影研究学者江玉祥认为，至少到民国时期，中国农村的皮影戏主要还是用于祭祀仪式，是酬神还愿的工具。四川皮影大量用于酬神还愿，祈年禳灾，巫术和宗教的功能十分突出，即使人生礼仪的大贺戏，也主要是利用巫术的手段讨求吉利，民间使用皮影的主要目的不在世俗的娱乐。由此可见，皮影同中国神仙文化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和互动。

明清以来，皮影等民间艺术成为神仙文化最重要的视觉表达领域。

随着时令节庆的变换，皮影戏的演出灵活多变，各具特色；而对于不同的祈愿神灵，皮影戏的表演亦各具内涵：遭遇虫灾向虫王祷告，禾苗长得不好向苗王祷告，人生病了向药王祷告，马生病了向马王祷告，天旱求雨拜龙王，祈求丰收拜土地菩萨……有神，就有“庙”，集体求神还愿，往往在寺庙观庵举行，就形成了“庙会”。庙会期间，请戏班来演戏酬神，答谢神灵护佑一方平安、风调雨顺、人畜兴旺，是不可或缺的活动。

每个行会都有自己敬奉的神，也有自己的会期。届时，很多行会都会请皮影戏班来唱上几台皮影戏，酬谢行业神，庆贺一番。

祈年禳灾、人生礼仪之时，人们也会请来皮影班子。

人们通常会根据事由请相应的神，演相应的戏。而豫南皮影戏要请来全神，这样似乎“效力”更大，护佑更全。这里所请的主要神灵，一是如来佛，二是李老君，三是儒释道，四是孔圣人，五是五方五岳，六是六家六真神，七是七仙女，八是蟠桃会众神，九是九天玄女，十是地府阎君，既包括三教神仙，也包括民间俗神。

荷兰莱顿民族学博物馆藏福建提线木偶戏彩屏

请了神，当然还要送神。人们认为，皮影演出过程有神灵“暗中”观看。因此，皮影戏演到最后，要举行散神仪式。河南称“送神”，四川称“灵官扫台”，也有地方是“姜子牙封神”。仪式过后，众神“缚妖”而去，人间得以安宁。

佛教八宝中花朵一般为莲花，此处皮影为牡丹。——编者注

社火是乡土社会节日庆典中的民间文艺表演活动。——作者注

原皮影戏文为“三请儒释道三教”，并无明确所指。——作者注

正月 孟春 端月

正月花神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

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

——《礼记·月令》

正月，也叫端月，是新年伊始，吉祥喜庆。

古人认为，自然界的季节变化是天神支配下的阴阳消长。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新旧年交替之际，人们首先要祭祀天地。“元旦”是新年之始。独自掌握着官方祭天权的帝王会在这一天清晨诚敬地向上天祈求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守岁的人家，子时一到便会开始祭祀祈福活动。当然，也有很多人家到五更天才开始。燃放爆竹、整肃新衣、燃烛烧香、陈牲设醴后，便虔诚地敬拜天地与祖宗。一年的祭祀祈神活动从元日开始了。

《山海经》创造了中国最早的神话系统之一。在三万多字的内容中，人们惊奇地发现，它已经建构出一套完整的天神等级系统。在这里，天帝是至高无上的神，在他之下还有诸多承担管理天上人间职责的天神。这些天神的故事萌生于石器时代，后来被人们反复加工。上古天神也在不断的再创造过程中丰满了起来。在《尚书》《史记》《淮南子》与诸子百家的言论中，众神亦频频出现，于是今天我们所熟知的上古神话和上古天神被人们“造”出来了。

帝江、刑天、丹朱、英招等上古神灵，很早就已经发生变化并变得陌生。在后来很长的时间中，他们都没有出现在正月的祭祀活动里。现在，极少有人知道，在上古时期，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创造出这一批天神，建立了一个颇为不同的神仙体系，由他们守护着这方天地。民间社会流传最广的神仙还是儒释道三教的神灵与各种民间俗神。神农氏等人文始祖却是例外，他们依然继续享受着后世子孙的香火。

浑沌
天地未开是浑沌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

——《山海经·西山经》

帝江造型的皮影神怪一浑沌天地未开是浑沌

人们认为，帝江就是浑沌，也写作混沌。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有一个神怪，叫作浑沌神帝江。他没有七窍，形状像个黄布口袋，红得像一团火。

浑沌这一形象，与中国古代的宇宙观有关，代表着宇宙未分化的原始状态。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庄子·应帝王》

《庄子》也记述了浑沌（帝江）的故事：浑沌性情纯朴，无七窍之分。南海之帝倏与北海之帝忽感念浑沌，商量要为浑沌凿开七窍，赋予其视听食感之能。日凿一窍，七天后就凿开了七窍。不幸的是，浑沌死了。

有说法认为，帝江之死，意味着宇宙向非浑沌转化。倏和忽代表时间，帝江的故事表达的核心主题是时间主宰天地，变化的力量来源于时间。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

——三国吴·徐整《三五历纪》

传说中，帝江死后，在他的“大口袋”中沉睡了一万八千年的盘古，终于醒了过来。于是有了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也就是说，帝江孕育了盘古，是上古大神中的大神。

帝江造型的皮影神怪二

除了伟大的创世神身份，在《山海经》中，浑沌还是歌舞之神。严肃庄重的创世神，生了一副可爱呆萌的模样，又懂音律，识歌舞。乍看之下是“反差”，细究似乎又很和谐、自然，仿佛他本就该如此。歌舞象征着文化，或许在先民看来，宇宙起源、生命起源与文化起源三者是浑然一体的。

皮影班子保存着一些造型看似是帝江的神怪形象：有四足或五足，四翼或两翼；有的是黄色，有的是黑色；有的无头有脸，有的眼睛在胸腹部，头部仅有大口。很多艺人已经不清楚它们是谁，不知道它们背后有何神话。最后，它们只保留了一个模糊的称谓——神怪。皮影艺术与中华传统文化在这里都出现了缺环，等待着人们去接续与补益。

刑天
敢与天帝争神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山海经·海外西经》

刑天造型的皮影神怪一

刑天是一位上古战神，其神力堪称无敌，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不朽的生命。

在中国古代传说中，三皇五帝时期有一场重要战争——阪泉之战。战争的两方分别是族居姜水的炎帝部落和族居姬水的黄帝部落。炎帝是太阳神，手下有火神祝融，主要用火攻。黄帝是雷雨之神，很轻易就可以对付火攻。经过激烈的战斗，炎帝部落败下阵来，两个部落也就自然融合在了一起，炎黄势力因此壮大。这场战役为涿鹿之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是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关键事件之一。

传说，刑天是炎帝的臣子。炎帝部落与黄帝部落合并之后，炎帝退居南方。炎帝的儿子和下属都不服气。涿鹿之战中蚩尤被黄帝击败之后，刑天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找到黄帝欲一决高下，结果被黄帝击败并斩首。但是，他并未因此而死，身体还继续挥舞着盾牌（干）和巨斧（戚）战斗。

刑天造型的皮影神怪二

刑天造型的皮影神怪三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东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其十》

刑天的形象和故事体现了一种永不妥协的精神，虽然失败了，但是他无畏的精神和坚定的信念却永远激励着后人。

书后文献图附录《山海经（绘图全像）》中的刑天图，忠实、写意地还原了《山海经》中的描述。刑天造型的皮影则不然：它无头，却拥有整张脸，眉、眼、鼻、口、耳齐备，刻画得非常生动。只是这张脸不长在头上，而是长在胸腹部，似乎本就该长在这里，在其他地方才是不协调。为了突出刑天的神性，特别是战斗性，有的皮影甚至还刻画出了多条手臂，一个活脱脱的战神形象就出现了。

丹朱
“不肖”丹朱化鸟

柜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痺，其名曰鴸，其名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

——《山海经·南山经》

丹朱造型的皮影神怪一

丹朱是尧帝长子，骄傲暴虐，喜欢到处漫游，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脾气，虐待臣下。但如此冥顽不化的丹朱，因“尧教丹朱棋，以文桑为局，犀象为子”，后来仍然被民间奉为围棋始祖。

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

——西晋·张华《博物志》

传说中，尧见丹朱性情乖张，特别为他创造了围棋。尧认为，蕴含天地变化的棋道，能够让丹朱收敛，并潜移默化地改变他。起初，丹朱的确对围棋很感兴趣，专心致志地研究，很快就成了围棋高手，围棋也流传开来。谁知道，没过多久，丹朱就厌倦了，又开始了胡闹。

尧知子丹朱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

——西汉·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

尧最终决定把帝位禅让给舜，就把丹朱放逐至南方的丹水。丹朱不服，与有苗部一同起兵反叛。很快，丹朱被击败。后来，丹朱的后代建立了讙头国（也叫讙朱国）。这里的人为人面鸟喙，背上生有不能飞的翅膀，常用鸟嘴在海滨捕鱼。

丹朱的故事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以上尧让位给舜的传说。但除此之外，丹朱还与另一位著名的神话人物夸父有着紧密的联系。

勾龙为后土。生子二人，曰垂、曰信，信生夸父，善走，为丹朱臣，后有夸氏。

——《续文献通考》

勾龙作为后土（神话中的中央之神，主管土地），生下了两个儿子，分别叫作垂和信。信又生下了夸父，夸父非常擅长奔跑，他是丹朱的臣子。后来，夸父的后代就以“夸”作为他们的姓氏。

在零碎的典籍资料中，丹朱被塑造成了反派形象。但是，也有一些信息透露出，很多人对丹朱是怀念和同情的，甚至用“帝丹朱”称呼他。

中国古人有一个习惯，常以名字想象形貌。钱锺书在总结这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时，特别提到丹朱。钱锺书说，舜弟叫象，人们就给他弄了个大象鼻子，为丹朱塑像时，又把他弄成了一个红脸猪头。

丹朱造型的皮影并不是红脸猪头，其图像根据是《山海经》等典籍，仍为鸟形，却细致刻画了人面、人手，怪异之感颇为强烈，展现了古人对于外邦异族或奇特生物的神秘描述和丰富的想象力。

英招
吉祥瑞气飞兽神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山海经·西山经》

甘肃皮影：飞兽神

《山海经》中记述了数百位神灵。神灵众多，自然就有等级差别。《西山经》里的马身人面神英招，因是天帝近神，直属天帝，也就成了神格较高的天神。

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游四海，抚翼云儛。实惟帝囿，有谓玄圃。

——郭璞《西山经图赞》

英招，是槐江之山的山神，也是替天帝看守园圃的天神，又是天帝的传令官。在清朝文学家吴任臣的《山海经广注》中，英招形象威猛，人面马身，身上有虎纹，长了一对翅膀，能在天上飞（见文献图附录）。他经常巡游四海，传达天帝的指令，参加过很多次征伐邪神恶神的战争。

英招作为人面马身、虎纹鸟翼的神仙，其形象是中国古代神话人与兽嫁接形象的典型代表。这种形象在我国先民信仰的神仙体系中十分常见，如上文所述的人面鸟身的丹朱，后文将要提及的具有豹尾虎齿善啸的西王母、人身鸟翼的火神、龙头人身的龙王等。这种形象不仅保留了史前氏族图腾崇拜的痕迹，更成了一种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符号。

图腾作为氏族的标志和象征，通常被赋予神秘和神圣的意义。某些具有特殊能量或神异特征的动物被选为图腾，成为先民们崇拜和奉祀的对象。英招作为传令官被描绘为马身，与马强壮的体魄和能快速奔跑的特性相关，马也是力量与勇气的象征。常见图腾还有龙和虎等，龙是中华民族的重要图腾之一，象征着权力、尊贵和吉祥，常被视为掌管水域、能够兴云布雨的神兽；虎因其勇猛、力量巨大与独居的特性，常被视为山林的守护者，人们认为它具有驱邪避害的能力。

人与兽嫁接的神仙形象在古代神话传说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它们为神话故事增添了奇幻色彩，深刻地反映了古人的文化观念和精神追求。这种形象融合了人类的智慧与动物的力量，展现了一种超越现实的神秘与威严，是中国古代神话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在一些民间传说中，英招还被奉为畜牧之神，其职责是看管花园以及其中的珍禽异兽，他不允许土蝼、钦原这些神兽神鸟伤害人类或其他动物。

陇东皮影有名为“飞兽神”的神怪，其造型与《山海经》中的英招极为相似。这一皮影形象还可以用来扮演《西游记》中的白龙马。

在中国古代神话体系中，飞兽神是一个广泛的概念，涵盖了多种具有飞行能力的神兽。英招也可以被归为飞兽神，而且有独特的形象和故事。还有一些带翅膀的动物形神灵，如飞虎、飞狮、飞麒麟、飞鼠、飞狐等，也是飞兽神。人们认为，这些飞兽神是吉祥瑞气来临的预兆，是能带来吉祥的神灵。

在日常的皮影表演中，飞兽神的神职似乎不高，非但没有享受专门的祭祀，还可以被随意使用。但飞兽神能巡航四海，又能参与战斗，在文化与艺术作品中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和极强的实用价值。

神农
五谷丰登祭先农

正月始耕，昼漏上水初纳，执事告祠先农。已享。耕时，有司请行事，就耕位，天子、三公、九卿、诸侯、百官以次耕。

——《后汉书》

西部地区皮影：神农头茬

神农，又称炎帝、连山氏、列山氏、药王、五谷王，是传说中的三皇五帝之一，被人们尊奉为农神、田祖。虽然后稷作为农业之神，为历代帝王所奉祀，但民间更为信奉的却是神农。

炎帝神农氏，姜姓……人身牛首，长于姜水，因以为姓。火德王，故曰炎帝。

——唐·司马贞《三皇本纪》

神农是个什么形象呢？文献中说炎帝“人身牛首”。我们现在所能见到的最早的神农画像来自汉画像石，主要做农耕状，或与耕牛一起出现。神农因尝百草，又被崇祀为药神。唐宋时期的神农图像大多是其采药、尝百草的场景。元明清时期，壁画、版画、文人画及书籍插图中大量出现神农。

神农的突出特征是头部凸起如牛角，呼应“人身牛首”之说。其形象可能与迎春鞭春牛的传统习俗有关。甘青地区保存有神农的皮影形象，其突出特征也是头顶有角隆起，角上书“丰”字，螺发（甚至眉须均刻螺纹）。有学者指出，其角上特别书写“丰”字，寄托了百姓对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期盼，也是对远古圣人护佑的感恩与感念。

为祈求神灵保佑五谷丰登，很多地方还有专门的“五谷神”祭祀。潮汕地区有五谷母，白族有五谷神王，土家族有五谷娘娘，苗族有五谷鬼，侗族有敬秧神……《封神演义》中也有掌管五谷的神灵——五谷星殷洪，一些地方还特设殿宇对其进行供奉，尊其为粮神。

陕西皮影：殷洪

小小道童入深山，修行容易得道难。呼风唤雨俺都会，撒豆成兵俺当先。

——冀南皮影戏《殷洪下山》殷洪影词

玉帝
玉帝高坐九天上

三百六十五正神，十万八千星有名。

上管三十三天界，下辖地狱十八层。

——江汉平原皮影戏玉皇大帝专用嘹子（出场唱词）

甘肃皮影：玉帝出巡

玉皇大帝在《西游记》中的形象深入人心，尽管面对孙悟空的挑战时显得无可奈何，其至尊地位与法力都未能体现出来，但这并不减损其在民间崇高的威望，以及对中国文化的深远影响。民间仍把玉皇大帝当作“俗神”来供奉。

古人认为，最高的神是“天”，或称“天帝”。天子是“天”或“天帝”在人间的象征和代言人，垄断着“天”或“天帝”的祭祀供奉。既然黎民百姓不能与天帝直接“联系”，“天”或“天帝”也就不能直接护佑他们。普通人该怎么办呢？大众化的天帝——玉皇大帝自然就产生了。

正月初九，相传为玉皇大帝诞辰，俗称“天公生”。这一天，人们会自发地祭祀玉皇大帝。道教信徒会聚集在一起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称之为“玉皇会”。腊月二十五，又被认为是玉皇大帝的出巡日，相传玉皇大帝在这一天要下界巡查人间的善恶祸福，为此，道观必须做道场，恭迎圣驾。

在道教神谱中，玉皇大帝位居三清之下，却直接掌管着天地之间神界与人间的种种事务。他与人间的帝王相对应，普通百姓便认为玉皇大帝是职权最大的神明。

甘肃地区流传有天宫诸神图皮影，又被称为“天神降福”，表现的是天帝降临的场景。据说，以前演出传统神戏时，会将这样的皮影景片悬挂在戏台口，以祈求福从天降。也有说，诸神一齐驾到，可以赶走妖魔鬼怪，保一方平安，代表着皮影艺人的美好祝愿。

甘肃皮影：天宫诸神图

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

——明·吴承恩《西游记》

紫微天官
紫微天官赐福来

天官赐福在中堂，加官进禄百忙忙。

一年四季万物齐，保佑合会得安康。

——甘肃皮影戏天官留诗

陕西皮影：天官赐福云朵子

甘肃皮影：天官赐福

正月十五元宵节，当日有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也称为上元节。上元代表天，也代表春的开始。这一天，还是天官诞辰。吴自牧《梦粱录》载：“正月十五日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意思是说，正月十五是天官赐福的好日子。

天官原为官职名。《周礼》称冢宰为天官，为百官之长。武则天时，一度改吏部为天官。皮影戏中的天官，也称“上元一品赐福天官中宫紫微大帝”。甘肃等地的皮影戏中，天官又是仓颉或者苍帝之子。

作为信仰的天官兴起于何时？这已很难考证。一说三官起源于金、土、水三气；一说元始天尊吸取天地间精华之气，在腹中结成灵胎圣体，于是口吐三官；一说三官是周厉王时期的三位谏官。

流传最广的还是《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的记载。陈子祷与龙王三女儿结为夫妻，生下了三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儿子。天尊封这三个儿子为神，是为三官。三官中以天官为尊。在民间信仰中，天官主管神界，地位极高，司赐福之职。因此，天官也被称为赐福天官，又称“福神”。

在皮影赐福戏与愿戏中，第一个出场的必须是天官。环县皮影戏班每年开场的第一台戏，首先要祭天官。艺人会将一碗米或者麦放在亮板（支亮子的桌面）上，焚五炷香，烧三份表，祭拜天官。

皮影中还有特别的天官赐福云朵子。皮影戏开场时，艺人会将天官赐福云朵子悬挂在“亮子”中央，然后开始唱《天官赐福》影词。当然，也有单独的皮影天官，主要用于《三星上寿》《加官》等戏。

陕西皮影：天官

财神
各路财神驾到

五日财源五日求，一年心愿一时酬。

提防别处迎神早，隔夜匆匆抢路头。

——吴歈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财神

财神，是民间信仰中主管财运的神祇，人们通常会亲切地称其为“财神爷”。根据传统习俗，每逢新年，家家户户都要悬挂财神像，祈望财神保佑，财源广进，大吉大利。正月初五，人们还会举行一个重要的仪式——接财神。

可以说，财神信仰兴起很早，成熟定型很晚。民间财神之说，大约出现在宋代。宋代是我国历史上商品经济高度发展的时期，手工业与商业活动空前繁荣，陆续出现了商会、行会等商业组织，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并制定了规范市场运行、保护私有财产的律法，市民阶层出现重视商业的新思想。所以财神之说起源于宋代也就顺理成章了。

财神信仰自从兴起，民众信奉日笃，财神迅速成了最受人们欢迎的善神之一。人们岁时致祭，恭敬备至，民间还衍生出了一系列神话传说、节庆习俗。

财神并非只有一个，而是一群。

明代之后，财神的职司被固定在一个或者几个神身上，财神逐渐演变为“一群神”。赵公明、关羽、柴荣、比干、范蠡、李诡祖之外，还有刘海、灶王爷、土地公公、和合二仙、沈万三等兼职财神，三天万福君、文昌帝君、五显财神、王亥、子贡、管仲、白圭、韩信、姚少司、弦高、陈九公、多闻天王、何五路、顾希冯五子、财公财母、财神使者、福禄寿三仙、善财童子等也被尊奉为财神。其中，影响最大的专职财神和兼职财神分别是赵公明和刘海。

陕西皮影：赵元帅（赵公明）

赵公明

赵公明，又称赵公元帅、赵灵官，是民间公认的专职财神，也是较早的一位财神。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赵公明本为终南山人，自秦时隐居深山修炼。功成之后，玉帝封他为“神霄副帅”。赵公明能够驱雷役电，呼风唤雨，除瘟剪疟，祛病禳灾。人们有冤抑难伸之事，向他祷告，他会帮忙主持公道。人们有买卖求财之事，向他祷告，他可以使之获利。因此，赵公明又被称为“总管上清正一玄坛飞虎金轮执法赵元帅”。

《封神演义》中的赵公明，原在峨眉山罗浮洞修道，助纣攻打武王，死后被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之神”，职责为“迎祥纳福，追捕逃亡”。同时，招宝天尊萧升、纳珍天尊曹宝、招财使者陈九公、利市仙官姚少司皆为其部将。赵公明的财神身份进一步明确，他们五位后也常被称为“五路财神”。

赵公明是皮影艺术中的重要角色与形象。在《天官赐福》《青狮吐八宝》等喜庆戏当中，财神赵公明甚至是整场演出的核心角色，负责完成演戏的功能意义。

生吾神天黑地昏，降吾神星斗未全。未出世神鬼皆怕，修行在峨嵋（眉）宝山。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赵灵官上场诗

刘海

刘海蟾，又名刘海，在民间知名度极高，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欢乐神，也是被信奉的财神之一。

传说，刘海蟾曾为五代燕丞相。一日，有一自称正阳子的道士拜谒，向刘海蟾索要金钱、鸡蛋各十枚，以一钱间隔一蛋，高高叠成塔状。刘海蟾惊叹危险。道人说：“（公）居荣禄之场，履忧患之地，其危有甚于此者。”刘海蟾顿悟，辞官而去。后来，刘海蟾得吕洞宾传授道法，得道成仙。

又有传说，刘海常捉一只三足金蟾戏弄，有“刘海戏金蟾”的故事。金蟾只有三足。过去，人们认为三足的金蟾是一种神物，得到它就可以得到财富。有学者考证，刘海戏蟾实为刘海蟾之讹传。世人将刘海蟾三字拆开，称其名为刘海，蟾为蟾蜍，于是就有了刘海戏蟾之说。

陕西皮影：社火·刘海戏金蟾

传统皮影戏中，有《刘海戏金蟾》《刘海砍樵》等剧。皮影戏箱中又有专门的刘海戏金蟾皮影景片，主要用于各种喜庆场合的演出，表达对主家的美好祝福。

刘海本是上八仙，步步行走撒金钱。金钱落在吉庆地，荣华富贵万万年。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刘海留诗

沈万三与聚宝盆

作为财神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人们认为，一些代表财宝，或者能够招财聚宝的神物，也应该顶礼膜拜。除三足金蟾外，人们还想象出了能聚生宝物的聚宝盆。

清代周人龙的《挑灯集异》记载：江南巨富沈万三年轻时，见一渔翁捉了很多青蛙，正欲杀剥。沈万三心有不忍，就将这些青蛙买了下来，并放生于池中。放生的青蛙整晚鸣叫，吵得他难以入睡。早晨起来，他就去驱赶青蛙，只见这些青蛙都环踞在一个盆中。沈万三很奇怪，就把这个盆子带回了家，用作洗手盆。一天，沈万三的妻子不慎将一支银钗掉进了盆里。不一会儿，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盆中装满了银钗。把银钱投入盆中，也会生出大量银钱。沈万三因此发家，富甲天下。

皮影之中，就有大量造型精美的聚宝盆景片，有的上书“聚宝盆”，有的上书“积宝成山”“积宝堆山”，并雕刻青狮与八宝，作为《青狮吐八宝》专用景片。

皮影戏班演正戏之前，通常要先演一折短小的“过场戏”，时间较短，内容多为祈神赐福，祝愿吉祥。不同地区、不同演出场合，过场戏剧目也有一定差异。在陇东地区，皮影正戏开演之前常常要演三折“神戏”作为过场戏，分别是《天官赐福》《刘海戏金蟾》《福禄寿三星》。陕西东路皮影经常演出的过场戏则是《青狮吐八宝》。

甘肃皮影：聚宝盆

陕西皮影：积宝成山

在《青狮吐八宝》中，财神赵公明令青狮吐出八种宝贝。随后，表演者挂出四个彩排，上面分别写着“此地风光好”“青狮吐八宝”“吐在吉祥地”“富贵直到老”。

“彩排”在此为专用词，指挂在大彩帘子上的类似灯笼的小道具。——作者注

二月 仲春 花月

二月花神

始雨水，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

——《礼记·月令》

二月，大地复苏，是开始播种的时节，有二月二、春社、老君诞、花朝节等重要节日。其中，二月十五为太上老君诞辰。唐代统治者规定每年的这一天，天下皆要设祭礼，祭祀太上老君，道教也随之愈加发扬光大，二月与道教自然产生了连接。

道教有“一气化三清”的说法，即三清乃是由一位神变化而来。元始天尊（玉清）、灵宝天尊（上清）、道德天尊（太清）合称三清，是道教崇奉的至尊神。

二月有花朝日，相传为百花生日。花神，既是司花之神，又是护花之神，是极受人们欢迎的吉祥神之一。旧时养花、卖花之人都要祭祀花神。在民间习俗中，信花神能给人带来好运，人们祭祀花神，可祈得百花盛开、春色满园。

传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为关令尹喜讲《道德经》，曾对尹喜说：“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三年后，老子如约而来。自此以后，成都青羊宫（青羊肆在唐代扩建后改名青羊宫）便成了神仙聚会、老子传道的圣地。青羊宫的庙会和花市同时举行，格外热闹，年年相袭，是一年一度的传统盛会。

太上老君
原来坐头把交椅

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陕西皮影：太上老君云朵子

在道教神仙体系里，“天尊”是对地位最高的神明的一种尊称。太上老君，全称“太上道德天尊”，也称“太清道德天尊”，道教三清之一，居天界太清仙境，主宰和象征天地形成、万物化生的第三个大世纪（道教称为“太初”的时期）。道教宫观多有供奉，造像持扇（或如意）。

早期道教曾以老子为最高神，太上老君便是对老子的尊称。老子，即老聃，又叫李耳，是道家学派的创始人。有一种说法是，老子母亲“感大流星而有娠”，因而老子禀受的是天地之气；也有人认为，老子先天地而生，是万物的本源，天之精魄。还有个传说是，老子母亲怀胎七十二年（一说八十一年）才从左腋下生出他，他生下来就白发苍苍，所以被称为“老子”。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故事，说老子是母亲走到李树下所生，刚一落地就能说话，并指着李树说：“这就是我的姓。”

根据道教的说法，老子无世不出，累世化身为玄中法师、金阙帝君、郁华子、九灵老子、广寿子、广成子、赤精子、禄图子、务成子、尹寿子、真行子、锡则子、文邑先生、范蠡、鸱夷子、陶朱公等。

魏晋时期，人们“修改”了老子的出身，其母亲变为玄妙玉女。北魏时期，老子被冠上“太上老君”的尊号，位居三清。到了唐代，因与李氏皇族同姓，老子受到特别崇奉，被尊为“玄元皇帝”“先圣宗师”，人们在各地立庙祭祀。

在《封神演义》《西游记》等神魔故事中，经常出现太上老君的身影。有意思的是，《封神演义》中还是仙界尊神之一的太上老君，到了《西游记》中，却似乎只会给玉皇大帝炼丹，对偷吃仙丹的孙悟空无可奈何，只能向玉皇大帝奏报，空有“太上道祖”的尊贵身份。

皮影戏中，太上老君多驾云或者骑青牛而来。《西游记》中太上老君看似不擅打架，其坐骑青牛却是相当能打。青牛趁着童子打瞌睡，偷走了为捉拿孙悟空立下大功的法宝金钢琢，下界金兜洞，自号“独角兕大王”。孙悟空金箍棒被其收走了，连托塔天王父子、火德星君、十八罗汉及一干天兵天将都不是其对手。最后，还得是太上老君亲自出马，才将其制服。这里，太上老君似乎又颇有手段，至少法宝极其厉害。

元始天尊
封神大戏“总策划”

混沌霹雳从天开，三教玄门守法台。

紫霞宫中蒙师爱，天地人和传下来。

——江汉平原皮影戏元始天尊专用嘹子（出场唱词）

西部地区皮影：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全称“玉清元始天尊”，又称“元始天王”“虚皇道君”“天宝君”，道教至尊天神，为三清之首，居天界最高的玉清仙境，主宰和象征宇宙混沌初显、阴阳未判的第一个大世纪（道教称为“洪元”的时期）。道教宫观多有供奉，造像手持宝珠。

在最初的神仙信仰和道教早期经典中，并没有元始天尊。东晋葛洪所著《枕中书》首次提到“元始天王”，将他同开天辟地的盘古联系起来，奉为天地未开之时就已经存在于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式神明。南朝陶弘景所著《真灵位业图》中才有“元始天尊”之号。到了隋代，元始天尊的地位快速提升，逐渐取代太上老君，成为道教的最高神。

人们熟悉元始天尊，大概是从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开始的。他作为阐教教主，座下有十二弟子，分别是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狭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他也是整场“封神大戏”的策划者，亲自发起了封神大战，派自己的弟子下山去执行。

在皮影戏中，元始天尊主要在《封神演义》相关的故事中出场。各地皮影戏几乎必演的“封神演义”《诛仙阵》一剧中，元始天尊、老子、准提、接引四圣联手破了通天教主摆下的诛仙阵，推动封神大戏走向高潮。

西部地区皮影：封神演义·四教主破诛仙阵

灵宝天尊
万仙来朝，弟子众多

一脉相传三弟兄，修成仙体道不同。八景、玉虚二兄掌，吾当驾坐碧游宫。

——成都皮影戏《诛仙阵》通天教主唱白

陕西皮影车：社火·广成子谒碧游宫

灵宝天尊，全称“上清灵宝天尊”，又称“太上道君”“灵宝君”“通天教主”，位居三清第二位，居天界上清仙境，主宰和象征混沌始判、阴阳分明的第二个大世纪（道教称为“混元”的时期）。道教宫观多有供奉，造像抱坎离匡廓图。

南朝陶弘景《真灵位业图》中，称灵宝天尊为“上清高圣太上玉晨玄皇大道君”。唐宋以来，民间普遍称之为“太上道君”。在民间供奉的三清殿中，灵宝天尊居元始天尊左位（太上老君居右位）。

在《封神演义》中，灵宝天尊为截教教主，也称通天教主，住在碧游宫。通天教主收徒有教无类，有赵公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一大批法力高强的弟子。他性格火暴，受弟子蛊惑，布下诛仙阵、万仙阵，企图阻挡元始天尊等人助周伐纣，结果被四教主会盟击败。

皮影戏中有“广成子三谒碧游宫”的故事，并有专门的社火景片。故事大意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广成子杀死截教门人火灵圣母后，专程拜访通天教主的碧游宫，当着截教众仙的面道歉并将法宝金霞冠送还。因金灵圣母等人挑唆，广成子被截教众弟子两次围困，三次谒见通天教主才得以解围。但是，多宝道人趁机挑唆通天教主，使其也参与了封神大战。

道教有“一气化三清”的说法，即三清乃是“道”在不同时期的化身。三清分别主宰和代表天地万物生化的进程，是《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思想的体现。

还有说法是，三清指天帝所居之境，也称作“三境”，即玉清圣境、上清真境与太清仙境。

极道之尊，至尊至极，故名天尊。

皮影中的三清，有专门的称谓。在甘肃地区，他们分别称为大教、二教、三教。

广成子
黄帝问道

修行平凉崆峒山，炼真养性几千年，轩辕黄帝曾问道，广成老祖一洞仙。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广成子上场诗

陕西皮影：社火·三闯碧游宫

广成子，原为传说中的上古仙人。《庄子·在宥》记载了“黄帝问道广成子”的故事，在葛洪所著的《神仙传》中，广成子则被列为神仙之首。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

——《庄子·在宥》

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曰：“敢问至道之要？”广成子曰：“尔治天下，禽不待候而飞，草木不待黄而落，何足以语至道？”黄帝退而闲居，三月后，往见之。膝行而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广成子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

——东晋·葛洪《神仙传》

据记载，黄帝听说广成子住在崆峒山，就去向他请教“至道之精”。广成子说：“自从你治理天下，云气不凝聚就下雨，草木不衰黄就落叶，日月之光越发昏暗，怎么能够谈至道呢？”黄帝默然退下，独居思考三个月后，再次求见广成子。这次，黄帝请教“治身之道”。广成子答道：“你问得很好！我来告诉你至道是什么：至道的精华，深远莫测；至道的极致，莫见莫闻。谨慎守护你自身，不起念虑，不受外界的干扰，便会自然昌盛。”广成子接着又说：“我进入至道境界后，将与日月同样光明，与天地同在。人不免于一死，但我独存。”

让广成子家喻户晓的还是小说《封神演义》。在这里，广成子是元始天尊门下的阐教十二金仙之一，也是殷郊的师父，拥有法宝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方天画戟、扫霞衣等，在“大破金光阵”“三谒碧游宫”等故事中，广成子都是实力不俗的主角。

吾，普化天尊广成子。朝拜玉皇一毕，从空路过，观见此地人心向善，祷神还愿，现有翻（番）天宝印在身，待吾以奔吉庆堂前献宝一回。揽动祥云，来在喜庆堂前，果然不错，喜之不尽，待吾献宝上来，可！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广成子唱白

在皮影戏中，广成子一般为道家装扮，戴道冠。其中，成都皮影中的广成子额顶番天印，形象极为鲜明。在一些地方，广成子还被奉为赐福神灵，如陇东地区皮影戏《天官赐福》中，广成子自称普化天尊，带着翻（番）天宝印献宝。

黄龙真人
“五无”真人竟是皮影祖师

今赐丹顶仙鹤于你（黄龙真人）作为坐骑，你此行下得山去，要把下山之事一一记下，并写成故事雕以纸人，传于后世。

——山西孝义皮腔纸窗影戏起源传说

山西孝义皮腔纸窗影戏：祖师爷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封神演义》中元始天尊座下十二弟子之一，修炼于二仙山麻姑洞，是《封神演义》中少有的无神通、无法宝、无弟子、无胜绩、无谋略的“五无真人”。

黄龙真人本为帮姜子牙破“十绝阵”而来，不料言语间惹怒了赵公明，不仅惨败，还被赵公明捉回，悬吊于旗杆上，幸得杨戬趁夜救回。后来，他又被吕岳打得满地跑，幸得哪吒搭救。再后来，在万仙阵前，居然“只一合”就被马遂用金箍把头箍住了，还得元始天尊亲自出手相救。

黄龙真人的战斗力，在《封神演义》中大概只能算入门级，不知为何能在十二金仙中排名靠前。但有意思的是，他在民间信仰中还颇有影响，山西皮腔纸窗影戏班供奉的祖师爷就是黄龙真人，还流传着不同版本的祖师故事。

故事一：殷商时期，黄龙真人与他的外甥将兽皮剪成人形，在窗前自娱，后人据此剪成纸窗影人，就有了后来的纸窗影戏。

故事二：黄龙真人因贼寇作乱威胁其修炼，用纸糊了洞口，剪了许多纸人纸马，附在纸上，擂动锣鼓，口念咒语，顿时纸上人马涌出洞外，遍布山野，贼寇望之生畏，退却而去，从而衍生出影戏。

故事三：元始天尊传谕十二门人下山助姜子牙灭商，曾吩咐黄龙真人将山下之事写成故事，再雕以纸人，传之后世。黄龙真人遵命而行，就创造了皮影戏。而皮腔纸窗影戏所演剧目大多为《封神演义》大套连本戏，也与此直接相关。

除黄龙真人外，很多地方供奉的皮影戏祖师，名为乐王教主老郎神。

皮影戏中的老郎神具体是谁，众说纷纭。很多地方供奉的老郎神，并没有明确所指。也有很多地方的皮影艺人认为，老郎神或为唐明皇李隆基，或为孟二，或为唐明皇意外死亡的小太子。还有一些地方则把后唐庄宗李存勖、宫廷乐师雷海青等直接供奉为老郎神。但是，其中仍以唐明皇李隆基影响为大。

三杯敬酒一炉香，扭向回头请唐王。

唐王戏主收钱纸，再接越（月）宫二皇娘。

造下来纸人和纸马，牛皮子弟伙里分。

老少亡故的班友收钱纸，再请传教老师尊。

教导师傅收钱纸，各位的谋师伙里分。

鼓板师傅收钱纸，铙锣师尊伙里分。

弟子一年常在外，保护班友多太平。

棚棚唱戏棚棚请，棚棚不缺纸工银。

倘若一点不到处，暗地指点二三分。

后棚师尊安了位，另领法旨另请神。

——河南桐柏皮影戏《请全神》唱词

姜太公
子牙在此，百无禁忌

手持宝剑来斩凶，辈辈封神来封神。各位主神来赴会场，吾觉封神听端详。吾姓姜名子牙，道号水镜先生。

——甘肃皮影戏“封神”仪式姜子牙唱白

陕西皮影：姜子牙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史记·齐太公世家》

姜子牙，历史上确有其人。《史记》记载，姜子牙出生在东海之滨，姓姜，名尚，字子牙，因祖上受封于吕地，又叫吕尚。遇到周文王后，被称为“太公望”，民间则称其为“姜太公”。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诗经·大明》

在《封神演义》中，姜子牙并没有封神。但民间对姜子牙的神化由来已久。

《旧唐书》引《六韬》记载，武王伐纣之时，天降大雪，却有五车二马行来毫无车迹。姜子牙说，这是五方神前来听命协助克商。不止五方神，根据《太公金匮》记载，还有东南西北四海之神、河伯、风伯、雨师等，都听命于姜子牙。姜子牙不是神，但能驱遣众神，那他应该是什么位次呢？

在甘肃环县，人们认为姜子牙是镇压一切恶神恶鬼之神，是封神之神。民间有“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之说，有些人家为求神灵护佑无病无灾、诸事顺利，年初许愿，年终请本地庙神，并请皮影戏班到家里唱愿戏。事先要准备一间干净的房屋或窑洞作为神堂，堂内设供桌，首先祭祀的就是子牙神（姜子牙）。

祭祀时先打酸坛，取一块干净的岩石块用火烧至两百摄氏度左右，放在铁勺里，再倒入醋，马上就有刺鼻的醋酸雾气散发出来。一人握勺，快速转遍本家各间房屋（窑洞）、圈舍，以示祛邪除灾。随后，再将本方某神案（用红布包裹的楼宫、将桌、刀、剑等）请于神堂供桌上，神案前点清油长明灯，焚盘香（长燃香），供祭品。愿戏开演时，亮子前要设香案，供奉神灵，意为请神看戏。凡来看戏者，都要带香、裱祭祀神灵，并随心布施香钱给事主家，由事主家管饭。

很显然，姜子牙在民间已经具有祛邪避疫、除灾保平安的职能。

同样在甘肃，一些地方皮影戏演出结束时还有“封神”（扫台）的习俗，封完神后就不能再动乐器、皮影，而封神时用到的皮影仍然是姜子牙。

在河南信阳地区，人们称全本《封神演义》为全神戏，皮影班子一样要供奉姜太公。

楼宫、将桌、刀、剑等，均为布景砌末。楼宫是指各式楼阁、宫殿，将桌是指各式武场桌子。——作者注

黑煞神
原来定位不高的翊圣

秘殿开金锁，神人控玉虬。黑衣横巨剑，被发凛双眸。

——宋·苏轼《壬寅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往属县减决囚禁十三日》

陕西皮影：黑煞神

据考证，黑煞神原型为西方传入的罗睺、计都星神，是融合了道教北方禺彊神形象，在晚唐五代形成的一种新道教神祇。黑煞信仰在五代两宋时期非常流行，黑煞的使命是“受上帝符命降世，卫护宋朝社稷”，于是他就成了大宋皇帝的保护神。

宋人将天蓬、天猷、翊圣、佑圣真君合称为“四圣”，他们的职责主要是护卫北极紫微大帝，是人间皇帝的本命神。其中，天蓬元帅是猪八戒在天庭时担任的职务，佑圣真君则是声名显赫的玄武大帝，天猷、翊圣两位真君，知道的人就少得多了。实际上，“四圣”信仰的主要缘起是翊圣真君，也就是黑煞神。

据北宋张师正《括异志》记载，宋太祖年间，陕西的巫师张守真突然听到屋里有异响，其声如婴儿，但语声却历历可辨，自称是“玄天大圣玉帝辅臣”（黑煞神）。于是，方圆百里的乡民都来祭拜。消息传到京师，太祖便让张守真“带着”黑煞神进京。太祖亲自向大神请教“天命”。黑煞神说太祖要归天了，继承大统的将是晋王。黑煞神降灵证实了赵光义的天命所归，他登基之后，就为黑煞神在终南山建了上清太平宫，并敕封其为翊圣将军。

“四圣”并没有“保住”北宋朝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南宋时期继续受到尊崇。不过黑煞神信仰广泛流行的时间有限，只在两宋时期被确立为国家祭祀对象。

宋代之后，他主要在民间流传了下来。成都端公戏中保存有《黑煞神驱鬼》一剧。剧中黑煞神穿黑袍、彩裤，披斗篷，脚蹬靴子，手执钢叉，奉玉皇大帝之命，助巫师驱鬼镇宅。

在陕西等地的皮影中，人们认为黑煞神是护法神的一种，造型多为菩萨变相图，常是多臂甚至多足，手持宝剑、矩天尺、捆仙绳等多种法器，是降魔能手，与端公戏中的黑煞神职掌相同。

韦兵，《赵宋“家神”：黑煞神源流及其与宋代政治文化关系》，2020年。——作者注

花神
十二、十三、十四尊

二月，时至花朝，小青缀树，花信始传，骚人韵士，倡和以诗。

——《北平岁时征》引《舆地记》

花皇

关于花神的传说，秦汉时期已经出现。《淮南子·天文训》载：“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东汉高诱注：“女夷，主春夏长养之神也。”这里的花神叫作女夷，也是最早被明确为“花神”者。

但是，民间崇祀较广的花神还是花姑黄令微。她是女仙魏夫人的弟子，非常擅长种花。明代冯应京《月令广义》曾说：“女夷为花神，乃魏夫人之弟子。”可能此时就把女夷与黄令微合而为一了。

早期的花神为一人，后逐渐演变为十二人或者十三人、十四人，分别代表不同月份和花皇，这一演变趋势大概兴起较晚。到了清代，花神已经成了“众人”。乾隆皇帝曾在圆明园中建花神庙，供奉十二月花神，并在每年农历二月十二日花朝节祭拜花神（到了嘉庆和道光年间则改为与现在相同的农历二月十五日）。

民间也多有花神庙，尤其是在江南地区，花神祭祀更为盛行。苏州一带，每年农历二月十二为“百花生日”，这天闺中女子会剪五色彩缯，粘在花枝上，称为“赏红”。台湾地区则有花公、花婆的说法，花公为保护树木之神，花婆为保护花卉之神。

“花神”是谁？从哪里而来？这些问题的答案依然模糊，但这不影响人们在皮影戏中看到造型丰富多彩的“十二月花神”。海宁皮影中还有全套皮影花神景片，其中十二月及闰月花神分别为：正月柳梦梅、二月杨贵妃、三月杨六郎、四月谢素秋、五月钟馗、六月西施、七月石崇、八月貂蝉、九月张丽华、十月白乐天、十一月老令公、十二月老令婆、闰月杨再兴。此外，颇为特别的是，还增加了一位花皇。

闰月花神

三月 季春 蚕月

三月花神

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萍始生。

——《礼记·月令》

三月万物生长，生机勃勃。

三月三是古代中国的重要日子。相传，这一天是王母娘娘生辰，王母娘娘会在瑶池举行盛会，俗称“蟠桃会”。人们认为，王母娘娘既有赐福添寿的职掌，又有送子佑儿之能。

民间三月三也是送子娘娘生辰，全国很多地方都要举办娘娘会，主要的祈愿当然是求子。清代成都娘娘会有一习俗：当天主持者要将木雕童男、童女若干掷入人群，让人们争抢，称为“送童子”。送子之后，求子得子，求生产平安得生产平安。紧接着是祈求神灵护佑，保佑家中孩子健康成长，文星高照，金榜题名，仕途平顺。与之相对应，禄神、文昌帝君、文曲星、魁星等，也受到了人们的普遍崇拜。

三月又称蚕月，是养蚕的月份。古时被称为三月节的“清明”前后，南方很多地方又有祭蚕神的习俗。杭嘉湖等地的蚕乡，也盛行皮影蚕花戏。

王母娘娘
中心位多变女神

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山海经·西山经》

山西皮影：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又称王母、西王母、瑶池金母等，是信奉得最为广泛的世俗神之一。

《山海经》说王母“司天之厉及五残”，至少在战国时期以前，她是掌管灾疫和刑罚的半人半兽形的大神，相貌丑陋、怪异，住在鸟兽成群、万物尽有的美丽富庶之地。

时光尚未几度流转，成书时间与《山海经》相去不远的《穆天子传》中的西王母，已经从半人半兽变成了美丽神秘的异域女神。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李商隐《瑶池》

相传，昆仑山上有一个西王母国，住着美丽的女神西王母。周穆王姬满特别准备了华贵的白圭玄璧和绫罗绸缎，驾乘八骏之车，一路向西，日行三万余里，终于与西王母相会于瑶池。

这个穆王可是一个情种。一会儿与王母相会，一会儿又挚爱盛姬。《列子》中记载的他与盛姬的故事，后来也被传为了皮影的起源。

据说偃师为周穆王奉献技艺，创造了一个能唱歌跳舞的“人”来为其表演。周穆王便叫盛姬及其他嫔妃一起观看。表演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个会唱歌跳舞的“人”眨了眨眼睛，似在勾引周穆王身边的嫔妃。周穆王非常生气，想要杀掉偃师。偃师十分害怕，连忙剖开“假人”让周穆王看，原来都是用皮革、木料、胶水、油漆、白粉、黑炭、丹砂、靛青等材料凑合起来的。

王以为实人也，与盛姬内御并观之，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大慑，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

——《列子·汤问》

汉代是西王母形象转变的关键时期。汉代焦延寿所著《焦氏易林》载：“弱水之西，有西王母，生不知死，与天相保。”此时西王母已变成了与天地同寿，掌管着不死神药，能赐人福祉的吉神了。魏晋时期的志怪小说《汉武帝内传》则说，王母给汉武帝带来了天上珍贵的芳华百果，其中还有七枚蟠桃，并授予他治国长生之道。

还是在汉代，人们又为西王母安排了一个伴侣，名为东王公。唐宋时期，玉皇大帝成了最高神，人们又安排西王母与玉皇大帝相配。到了《西游记》成书时期，西王母拥有了一个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号——王母娘娘。

皮影戏中，王母娘娘多出现于《西游记》等故事之中。在赐福、祝寿等戏中，王母娘娘不仅是中心角色，更是神位至尊。

送子神仙
送子的不止娘娘

头戴麦翠珠，身穿绣龙衣。带领麒麟子，要送贵人家。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送子天仙上场诗

河北皮影：麒麟送子

陕西皮影：送子娘娘云朵子

古人素有“多子多福”的观念，所以送子神仙很多。除王母娘娘外，中国民间信奉的生育神还有鬼子母、天妃娘娘、九天玄女、碧霞元君，以及送子观音、送子张仙等。

很多人认为，送子信仰，特别是送子观音与印度佛教中的鬼子母有直接关联。“鬼子母”亦称“爱子母”“诃利帝母”。在传说里，古代王舍城有佛出世，举行庆贺会，五百善男信女前往赴会。有一怀孕女子随行，不料中途流产，五百人皆舍她而去。女人发下毒誓，来生要投生王舍城，食尽城中小儿。后来，转世投生夜叉族的鬼子母与犍陀罗国夜叉王之子半支迦结婚，生下了五百个儿女，应誓日日捕捉城中小儿食之。佛陀为了解救无辜小儿，将鬼子母最小的儿子偷偷藏了起来。鬼子母体会到失去孩子的痛苦，接受佛陀教诲，终于认识到自己的罪恶。从此，鬼子母就做了全天下孩子的保护神，也是佛教的护法之神。佛教传入中国之后，民间也把她当作送子娘娘来供奉。

非常有意思的是，现存最早的皮影戏演出图像之一，就来源于金代的鬼子母壁画。山西繁峙岩山寺的这一幅壁画中，鬼子母的五百儿女正在园中玩耍，其中有弄影演出的画面。

在中国民间，影响最大的送子神仙则是送子观音。送子观音并不是佛教中的观世音菩萨，而为中国本土文化所独创的产物。

在固有认知里，送子神仙应该都是女子，可能是为了“阴阳平衡”，古人还创造了一个男性送子神仙。他就是送子张仙。在皮影戏当中，张仙与送子娘娘经常结伴出现，奉谕旨送麒麟子给行善之家。

吾乃送子张仙，随带麟凤图，赐予福地，愿福弟子：子孙昌茂，兰桂腾芳。

——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张仙唱词

三霄娘娘
护佑妇女生育之神

奉请三宵（霄）娘娘、送子观音、开生娘娘、麻母痘母、柳木将军、三官大帝领受香火一份。

——河南罗山皮影神戏太白金星念白

陕西皮影：三霄娘娘

三霄娘娘，即《封神演义》中住在三仙岛的云霄、碧霄、琼霄，也称“三仙圣母”。

三霄娘娘是民间供奉的另一个影响极大的生育神，经常被笼统地称为“送子娘娘”，但又并不真的承担送子之职，而偏于保护。在民间传说中，她们是保护妇女生育、儿童成长的神灵。

《封神演义》中说，三霄是赵公明的妹妹。赵公明在闻仲的劝说下助纣攻周，被陆压道人以“钉头七箭书”杀害。申公豹前往三仙岛报信，鼓动三霄为兄报仇。三霄出山离岛，摆下九曲黄河阵，阐教十二金仙尽数被俘，削去三花（精、气、神）。最后还得元始天尊和老子出马。

黄河恶阵按三才，此劫神仙尽受灾。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湾内隐风雷。

……

修道千年岛内成，殷勤日夜炼无明。无端摆下黄河阵，气化清风损七情。

——明·许仲琳《封神演义》

封神榜上，三霄被封为“感应随世仙姑”，执掌混元金斗，“专擅先后之天，凡一应仙凡人圣、诸侯天子、贵贱贤愚，落地先从金斗，转劫不得越此”。混元金斗即人间之净桶，“凡人之生育，俱从此化生也”。还有人认为她们的法宝金蛟剪就是剪断婴儿脐带的剪子。显然，至少从明代开始，人们已经把三霄娘娘奉为妇女生育之神，主要流行于北方地区。

《封神演义》又特别指出：“以上三姑，正是坑三姑娘之神。”坑三姑娘是谁呢？就是与人们日常生活直接相关的“厕神”。这同样明显与她们执掌的法宝有关。

湖北南岩宫两仪殿有三霄娘娘铭牌，上注释：“云霄、琼霄、碧霄，传说此三位女神均为黑虎财神赵公明之妹，被分别封为送子娘娘（中）、接生娘娘（左）、催生娘娘（右）。在封建社会，凡需求儿求女、保佑子女平安者，必敬此神。”

陕西皮影：社火·姜子牙战三霄

禄神
七子八孙满朝堂

福禄寿喜照中堂，加官进禄忙又忙。

世人积德阴功满，七子八孙满朝堂。

——甘肃皮影戏《三仙上寿》禄星诗

甘肃皮影：禄神云朵子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张仙

禄神，又称禄星、禄德星君，是可以给人们带来高官厚禄的吉祥神。民间崇拜的禄神主要有两位：

一位是天上的禄星。《史记·天官书》载：“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文昌宫，是对北斗魁前六星的总称，亦称文昌六星。道教将文昌六星中的司禄与梓潼神合二为一，尊其为主管功名之神，称为文昌帝君、梓潼帝君（详见下节）。民间则将禄星奉为执掌功名利禄的禄神。

另一位是送子张仙。张仙，本姓张，名远霄，是民间所信奉的送子之神。相传，苏洵曾梦见张仙手拿两颗弹丸，知是得子之兆，便求来张仙像供奉。另一个传说是，宋仁宗有一日梦见一个美男子，粉面乌髯，挟弓弹而来。他对宋仁宗说：“皇上向来有天狗把守城垣，所以才没有子嗣。凭你普施仁政，我要用弓弹把天狗赶走，令你能够得到子嗣。”原来，这个美男子就是桂宫张仙。天狗在天上掩蔽日月，到世间吞吃小儿，但见到了张仙就会躲开。

各地皮影戏班多要演出《三仙上寿》等剧，禄神就成了各地戏班的必备角色与“影子”。甘肃皮影中有专门的禄神云朵子，其中禄神绿袍绿帽，怀抱卷轴，旁边还有一只回头仰望的鹿。

文昌帝君
文昌文曲本不同

随带文房宝，赐予福地，愿福弟子：蟾宫摘桂，金榜题名。

——湖北皮影戏《天官赐福》文昌帝君影词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文昌帝君

文昌、文曲星、魁星，是最为人们所熟知的主管功名利禄的神灵，经常被人们混为一谈。文曲星，为北斗第四星，人们经常把考中状元者说成“文曲星下凡”。而文昌分文昌帝君、魁星星君、朱衣神君、纯阳帝君、文衡帝君，合称五文昌。其中文昌帝君，又称“梓潼帝君”，也称文昌星、文星，是中国古代科举士子的守护神，是主管文运的五文昌之首。

传说文昌帝君是黄帝的儿子，但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其为西晋的张亚子。西晋年间，四川梓潼有个孝子名叫张亚子，不幸为国捐躯。当地百姓因为敬仰他，便为他立祠祭祀。久而久之，张亚子就成了地方的梓潼神。唐代“安史之乱”后，玄宗避难四川，梓潼神显灵在路上迎接，玄宗大喜，封梓潼神为左丞相。再后来，唐僖宗因乱避难四川，梓潼神再次显灵救驾，被加封为济顺王。

二帝奔蜀，让小小的地方神迅速走向全国。张亚子的出身已经不能满足大神的“咖位”，于是，又有人编造了梓潼神的来历：生于周初，后来经过七十三代，到西晋末才托生为张亚子，成为梓潼神，玉皇大帝命他掌管文昌府和人间禄籍。

到了元仁宗时期，朝廷正式加封他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至此，梓潼神的职掌明确为文昌功禄，梓潼神与文昌星合二为一，成为今天的文昌帝君。明代，天下学宫皆立文昌祠，科举士子无不崇奉文昌。清代，祭祀文昌帝君被列入国家祀典，位于文昌帝君出生地的梓潼七曲山大庙（亚子祠）更加香火鼎盛。

皮影戏中的文昌帝君，一般作为赐福神出现。湖北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首先要请诸神下界赐福，其中之一即为文昌帝君。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中，居主神位置、头戴唐代幞头、身骑白马的白面黑须者，即文昌帝君。

来在福地，随带万卷书箱，赐与（予）福地，愿福地名登金榜，万代恭（公）候（侯）。

——湖北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唱词

皮影：愿影景片（中间人物为魁星，下方人物为状元）

魁星
满腹文章如斗量

今人所奉魁星，不知始自何年。以奎为文章之府，故立庙祀之。乃不能像奎，而改奎为魁。又不能像魁，而取之字形，为鬼举足而起其斗。

——清·顾炎武《日知录》

陕西皮影：魁星

有主就有辅。文昌帝君是掌管科举功名的主神，五文昌之一的魁星则是他身旁最重要、民间信奉最广泛的辅神。

魁星，源于奎星，是民间及道家崇祀的文章之神，管功名利禄。《史记·天官书》说魁星是北斗七星之第一星，也有说是第一至第四共四颗星，被称为天之“璇玑”。

民间传说中，魁星原是一名书生，但他可不是“白面书生”，而是长得奇丑，满脸麻点，还跛脚。幸而苍天不负，经过多年苦读，他连中三元。殿试时，皇帝问他为何满脸麻点，他回答说是“麻面满天星”。皇帝又问他为何跛脚，他回答说是“独脚跳龙门”。皇帝大为高兴，钦点他为状元。

还有一个故事版本是，魁星高中后因相貌丑陋惊吓了皇后，被逐出皇宫，愤而跳海自尽。龙王令灵鳌浮头，将其救下。此事惊动了玉皇大帝，最后，玉皇大帝钦赐其为魁星，掌管人间科举文运。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科举功名是古代读书人，甚至是绝大多数普通百姓实现阶层跨越的唯一渠道。皮影戏中也经常能见到魁星的身影，环县道情皮影戏中有专门的神戏《金斗魁星》，湖北皮影戏《天官赐福》中最后出现的——正所谓“坐大轴”——一个赐福神也是魁星。西部地区的皮影魁星，造型多极为生动：左手紧提一斗，意为摘取魁斗；右手持握一笔，表示笔点中试者；一脚向后跷起，似在踢斗。

在古代，皇宫正殿台阶正中的石板上，通常雕有龙和鳌的图像。考中进士者要站在台阶下迎榜，状元站在鳌头处，称为“独占鳌头”。西部地区皮影中，经常会看到龙头鱼身的“鱼化龙”（鳌鱼）形象，人们一看便知其意。皮影艺人也经常将它们与魁星、喜神等天官配合使用，合称“魁星点斗，独占鳌头”。这种组合的祝愿、赐福意味更为浓烈。

相劝世人看文章，准备来年赴科场。一步得中龙虎榜，状元榜眼探花郎。

——甘肃皮影戏魁星留诗

陕西皮影：“踏鳌”

字神
仓颉四目通神明

案古文者，黄帝史仓颉所造也。颉首四目，通于神明。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迹之象，博采众美，合而为字，是曰古文。

——唐·张怀《书断·古文》

西部地区皮影：仓颉头茬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体现了古人心中读书写字的至高无上地位；尊重读书人，尊重书籍，珍爱纸张与文字，也逐渐演化成了一种文化传统与习俗。相应地，字神仓颉就受到了广泛的崇祀，也被奉祀为胥吏神，传说每年三月二十八是仓颉生日。

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传说仓颉是黄帝的史官，特别擅长观察万物。他观察到鸟和野兽在地上留下的足迹不同，从中领悟到可以用不同笔画组成的符号来指代不同的东西。他抬头望向星空，低头看到龟背和自己手掌中的纹理，就用横、竖、圈、点等符号，创造了最初的文字。这些文字推广后，各种事物都能被很好地分辨出来，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仓颉造字的故事，东汉时就被刻在了画像石上。人们称他为“制字先师”“造字圣人”“仓颉先师”等，胥吏们则把他奉为祖师神。其他文字和艺术行业的有些人，则把仓颉像挂在文昌位上，以增强自己的文昌运。

北宋时期，京城有一个名为“赛神会”的活动。每到秋天，百司吏员集资举办“赛神会”，祭祀仓颉，以求刀笔生涯顺畅。“赛神会”之时，要迎出仓颉神像，举办宴会，欢饮整天。

古人对仓颉的崇奉，还为我们留下了一种常见而意义非凡的建筑——字库塔。字库塔，又称字库、惜字宫、惜字塔、敬字亭、焚字炉、圣迹亭等，是古人专门用来焚烧字纸的建筑。它的建造源于我国传统文化中“惜字如金”“敬惜字纸”的观念，通常被建造在集市街口、道路桥梁、书院寺庙附近，一些大户人家则建在宗族祠堂或自家院内。塔龛中多供奉仓颉、孔圣、文昌等神位。

我国西部地区皮影中有专门的仓颉形象，五分脸刻两只眼，眼并排竖列，头戴道冠。很多皮影唱词中，又把仓颉与紫微大帝联系了起来，多称他是紫微大帝之父。

蚕神
马明王菩萨下凡来

今朝唱了马明王，来者保侬千年富。

今朝唱了马明王，去者保侬万年兴。

今朝唱了马明王，蚕业兴旺兆丰年。

今朝唱了马明王，年年节节保平安。

——海宁皮影戏《唱马明王》（完整版）唱词

海宁皮影：马明王

“男耕女织”是中国农耕文明延续数千年的传统，也是古代社会和谐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的一种象征，而养蚕缫丝是“女织”中最具经济价值的工作。古时候，耕与织、农与桑常常合称，农有农神，蚕则有蚕神。

蚕神，是发明养蚕缫丝技术、保护蚕桑之神。民间对蚕神有嫘祖、马头娘、青衣神、玄名真人、马明王、蚕女、马明王菩萨等多种称呼。

蚕神信仰和崇拜，产生的时间非常早。商代甲骨文中已经出现了桑、蚕、丝、帛等文字。汉代以前，蚕神已经出现，被称为“先蚕”。传说中的先蚕有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嫘祖等。嫘祖是黄帝的正妻，据说是最早教人们养蚕织丝的人。历代朝廷奉祀的蚕神，以先蚕嫘祖为主。

民间奉祀的蚕神则主要是马头娘（或马明王）。据传，很久以前，有一户人家，父亲被拉去征战，家里只留下女儿和一匹马。女儿很想念父亲，便对马儿开玩笑说：“你能帮我迎回父亲，我就嫁给你。”马儿便跑出去接回了父亲。然后，马儿便要夺女儿而去，父亲当然不肯，就把马儿杀了，还把马皮晒在院子里。一天，马皮突然把女儿卷走了。后来，父亲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女儿，她已经化作了一条蚕。再后来，她被奉为了蚕神。

此外，传说中的蚕神还有青衣神、玄名真人等。传说中的青衣神就是蜀地先王蚕丛氏，玄名真人则是道教崇奉的蚕神。

我国南方盛行养蚕，江浙一带自然就产生了祭蚕神的习俗。祭蚕神，必要唱戏。每年清明前后或在采茧之后，蚕农们会雇请戏班到村里来演戏娱神，称之为“蚕花戏”。皮影艺人进村演出蚕花戏时，必在正厅供一八仙桌，垫得同对面戏台一般高，作为祭台。祭台上供奉蚕神像。艺人面对着蚕神，演出整台皮影戏。演完戏后，还要加演一段《马明王菩萨》。影窗上出现一个女子骑在马上，来回驰骋。同时演唱蚕花歌，向蚕神祈祷蚕丝丰收。

马明王菩萨下凡来，

身骑么白马坐莲台。

马明王菩萨到府来，

到僚府上看好蚕。

马明王菩萨出身处，

就在么东阳义乌县。

马明王菩萨净吃素，

教得千张豆腐干。

——海宁皮影戏《唱马明王》（简版）

四月 孟夏 槐月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

——《礼记·月令》

四月花神

农历四月是夏季的开始，也称“初夏”或“孟夏”，正是“花中之王”牡丹盛放的时节。燕子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黄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花红柳绿之间，是最美的人间四月天。

这个月，佛教活动特别多，其中最隆重的当数“浴佛节”。相传，四月初八是释迦牟尼诞辰，民间通常要浴佛，看放生会，嫁毛虫（驱赶害虫的仪式）。四月二十八，相传是药王菩萨生日，民间盛行药王会，医者、药铺等均要举行特别的敬神祭祀仪式。

佛祖
西天有佛祖

混沌初开盘古先，先有本佛后有天。

头顶五百阿罗汉，足踏揭地神三千。

——江汉平原皮影戏西天佛祖专用嘹子（出场唱词）

北方皮影：佛祖

佛，是佛陀（梵文Buddha音译）的简称，意为“觉悟者”。

在佛教中，佛是指在智慧和功行上达到最高级、最圆满境界的人，是对达到佛教最高境界的人的尊称。

佛教中有释迦牟尼佛、毗卢遮那佛、阿弥陀佛、药师佛、弥勒佛、宝生佛等诸多不同名号的佛，分别代表了不同的教义理念，还有过去七佛、三方佛、三世佛、五方佛等诸多名目的组合。

其中，释迦牟尼是佛教的创始人，在民间通称为佛祖、如来。

皮影戏《西游记》中最厉害的角色，非如来佛祖莫属。孙悟空大闹天宫，玉皇大帝只能派人去西方请如来佛祖救驾。孙悟空没能逃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被压在了五行山下五百年。如来佛祖之外，《西游记》中还有燃灯古佛、弥勒佛、接引佛祖等被称为“佛”的大神。

在《封神演义》中，又有西方教的两位教主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他们同老子、元始天尊共破了诛仙阵。一般认为，这个西方教就是佛教的代称，接引道人是指阿弥陀佛，准提道人很大可能是指明朝时期广受尊崇的密宗准提菩萨。在甘青地区的皮影艺术中，有专称“西方客”的皮影角色，大致就是用于演绎《封神演义》中的西方教神佛形象。

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

——明·许仲琳《封神演义》

成都皮影：弥勒佛

菩萨
念一声菩萨

叫叫一声佛祖，哭哭一声菩萨。

——甘肃皮影戏《香山卷》影词

甘肃皮影：菩萨云朵子

菩萨，是“菩提萨埵”（梵文Bodhisattva音译）的简称，意为“觉有情”“道众生”，也有人将其意译为“大士”。

在大乘佛教中，菩萨的修行阶位仅次于佛。菩萨立誓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不仅自己要修身成佛，而且要协助佛祖教化众生，以传播佛法、救苦救难、普度众生为己任，深受信众的欢迎。

佛教中最为常见的菩萨是文殊、观音、普贤、地藏四大菩萨，也有八大菩萨、十二圆觉等说法，以及密教信奉的各种菩萨。

皮影戏中，上述四大菩萨经常出现。成都皮影中的四大士，大致都头戴五佛冠，额心点有朱砂。其中，文殊、普贤的坐骑分别为青狮、白象。每个皮影班子几乎都有菩萨及青狮、白象影偶。

在甘肃皮影戏《香山卷》中，妙庄公罚三公主于数九寒天担水浇花，若百花开放，则免其死罪，准其继续念佛。又有南佛菩萨、迦舍佛菩萨、香花佛菩萨、进水佛菩萨四菩萨前来搭救。此处的三公主（妙善公主），即观音菩萨。

甘肃皮影：佛与菩萨

罗汉
雷音寺中阿罗汉

离了雷音寺，来在红尘中。

——甘肃皮影戏《七熊盗宝》十八罗汉影词

北方皮影：十八罗汉

罗汉，是阿罗汉的简称，有杀贼、无生、应供等意。杀贼是杀尽烦恼之贼，无生是解脱于生死，不受轮回之苦，应供是应受天上人间的供养。

罗汉在小乘佛教中是修行所能达到的最高果位（修佛所达到的境界），在大乘佛教中则位列佛、菩萨之后。佛教认为达到罗汉这一果位，可以熄灭一切烦恼，圆满一切功德，永远脱离生死轮回之苦，可以受到人、天的供养。

罗汉，原也指释迦牟尼的弟子。据玄奘译《法住记》载，释迦牟尼曾令其十六个弟子，即十六位大阿罗汉常驻人间，济度众生。后来，又有十八罗汉、一百零八罗汉、五百罗汉之说。

民间最盛行的是十八罗汉的说法，它是由十六罗汉说演化而来的。据说，这个演变可能与中国文化中对数字“十八”的偏好有关。十六罗汉组合盛行于唐代，十八罗汉的组合形式则在宋代及以后更为普遍。

罗汉通常被描绘成各具神通的高僧形象。十六罗汉分别为：宾度罗跋啰惰阇尊者（坐鹿罗汉）、迦诺迦伐蹉尊者（欢喜罗汉）、迦诺迦跋厘惰阇尊者（举钵罗汉）、苏频陀尊者（托塔罗汉）、诺距罗尊者（静坐罗汉）、跋陀罗尊者（过江罗汉）、迦哩迦尊者（骑象罗汉）、伐阇罗弗多罗尊者（笑狮罗汉）、戍博迦尊者（开心罗汉）、半托迦尊者（探手罗汉）、罗睺罗尊者（沉思罗汉）、那伽犀那尊者（挖耳罗汉）、因揭陀尊者（布袋罗汉）、伐那婆斯尊者（芭蕉罗汉）、阿氏多尊者（长眉罗汉）、注荼半托迦尊者（看门罗汉）。后来又增加了两位，成为流行的十八罗汉。关于新增的两位，有一种说法是迦叶尊者与弥勒尊者，这两个罗汉就是名声在外的降龙罗汉与伏虎罗汉。

各地皮影中的罗汉，以长眉罗汉、伏虎罗汉辨识度最高，其他罗汉基本可以通用。四川皮影戏《雷峰塔》，又名《后雷峰》，演的是青儿报仇，救白娘子的故事，其中有“打罗汉”这场戏。青儿降伏红蛇精小红后，红蛇精甘愿作为侍女，与青儿一同前往西天寻法海报仇。过凌云渡后，青儿、小红率众打败的就是奉如来之命前来拦击的众罗汉。

四大天王
魔家四将

增长天王：魔礼青，掌青光宝剑一口，职风。

广目天王：魔礼红，掌碧玉琵琶一面，职调。

多闻天王：魔礼海，掌管混元珍珠伞，职雨。

持国天王：魔礼寿，掌紫金龙花狐貂，职顺。

——明·许仲琳《封神演义》

陕西皮影：魔家四将

天龙八部，一为天众，二为龙众，三为夜叉，四为乾闼婆，五为阿修罗，六为迦楼罗，七为紧那罗，八为摩睺罗伽。因为以天众、龙众为首，所以称天龙八部，又称龙神八众、八部众，是护持佛法的神，具有消灾、降福等神力。

其中，天众是指居于天界（分为欲界、色界和无色界）的尊神，民间最熟悉的天众是四大天王、韦驮等。

进得山门用目看，四大天王站两边。见一个打把混元伞，见一个琵琶闹丝弦。见一个手执七星剑，天王李靖把塔端。

——甘肃皮影戏《香山卷》影词

四大天王，分别是北方多闻天王、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是天众中重要的护法神。据说，四大天王分别守护着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

皮影戏中天王通常头戴五佛冠，身穿铠甲仙靠，威风凛凛，襟带飘飘。传统天王皮影通常以神靠人物和云朵子形式出现，制作技艺繁复，雕工精细。

在《封神演义》中，四大天王被演绎成了助纣为虐的佳梦关魔家四将：魔礼海、魔礼寿、魔礼青、魔礼红。他们分别拥有宝伞、花狐貂、宝剑、琵琶等法宝或神兽。在民间，宝剑、琵琶、宝伞、貂（蛇）分别寓意着风、调、雨、顺，崇祀四大天王就有了祈求丰收之意。

陕西皮影班多有魔家四将云朵子，其造型差异不大，手持武器也并没有分别。

哪吒
翻江倒海小哪吒

自幼儿拜师傅神山隐遁，凡行走喜好的驾雾腾云。火炎枪只一展山摇地动，乾坤圈打得他鬼怕神惊。足下蹬，风火轮，千里只用足一蹬。

——甘肃皮影戏《七熊盗宝》哪吒唱词

陕西皮影：哪吒

哪吒，又写作那吒、那叱、那咤、哪咤等，民间尊称其为“三太子”，是佛道并尊的降魔天神。

在佛教的文字记载之中，哪吒是毗沙门天王之子，他还有一个哥哥叫作独健，而有的传说中，独健是二郎神的原型。哪吒三太子平时捧着宝塔，跟在天王身边。后来，在《封神演义》等通俗小说中，哪吒被演绎成了托塔天王李靖的儿子，还有金吒、木吒两个哥哥。

宝塔巍巍掌上擎，号令一动鬼神惊。全凭豹尾方天戟，扫荡群妖上界平。

——北京皮影戏《无底洞》托塔天王上场诗

北京皮影戏《无底洞》，出自《西游记》，哪吒跟随托塔天王一起降伏白鼠精。其中托塔天王还特别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为三子一女。

孤一生所生三子一个女，个个守法礼义周。大太子金吒跟了如来去，早晚念经佛法修。二太子木吒现在居南海，大士跟前道行优。三太子哪吒不离孤左右，那天不住兵法谋。所生一女交七岁，尚未知事一婴流。

——北京皮影戏《无底洞》托塔天王影词

“哪吒闹海”和“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成功塑造了哪吒桀骜不驯的英雄形象，并使他逐渐成了民间重要神祇。在全国诸多崇祀哪吒的庙宇中，四川宜宾的哪吒行宫尤为引人注目。

翠屏山上凉幽幽，哪吒庙前磕个头。谁不喜欢三太子，谁不敬他斩孽龙。

——宜宾流传的哪吒道偈

在皮影戏中，哪吒是最受人们喜爱的角色之一。陕西、甘肃等地皮影中的哪吒，多是头梳双丫髻，足踩风火轮，围肚兜，穿仙衣，尤其鲜明地突出莲花化身，是标准的仙童造型。皮影哪吒又经常出现在各种请神降妖剧中，作为降妖的主要神仙。北京皮影戏《戏珠》中，托塔天王升帐捉拿蜘蛛精，哪吒排在二郎神、孙悟空之后自报家门。《百草仙》中，则列于马、赵、温、刘四天君之后，紧随二郎应卯。

甘肃皮影：哪吒闹海

韦驮
倒坐山门韦驮天

家住神州本姓王，金盔金甲八宝装。

手执千斤降魔杵，倒坐山门放豪光。

——甘肃皮影戏《贤孝图》王红唱白

甘肃皮影：韦驮云朵子

韦驮，又称韦驮天、韦天将军、韦驮菩萨，是天众与护法神之一。他原是印度婆罗门教中神祇，后在佛教中变为南方增长天王手下八大神将之一，并居四大天王三十二神将之首。传说，佛祖涅槃时，有一个捷疾鬼盗走了一双佛牙舍利，被韦驮急追取回。

接今大小丛林头门内，皆立执杵韦陀，有以手按杵据地者，有双手合掌捧杵者，询之老僧，始知合掌捧杵者为接待寺，凡游方释子到寺，皆蒙供养，其按杵据地者则否，可一望而知也。

——清·梁章钜《浪迹续谈》

在汉传佛教寺庙中，韦驮像一般被供奉在大肚弥勒佛背后，背对山门，面朝大雄宝殿。韦驮不同的造型姿势有着不同的寓意。如果寺庙中韦驮造像双手合十，将降魔杵平端在手中，这就表示这座寺庙可以接纳僧人挂单。如果韦驮将降魔杵杵在地上，这就表示本寺受限于人力财力，不能接待游方僧人。

韦驮神诞为农历六月初三。许多寺院每年庆祝韦驮神诞，并将之作为基本神诞之一。此日，要在韦驮殿上供。传说韦驮可以保护僧人免受魔的侵扰，是僧团的保护神。

皮影中的韦驮通常是年轻武将形象，手持金刚杵，威风凛凛，常用于《封神演义》《金山寺》《战南海》等剧。

甘肃皮影戏《贤孝图》中，韦驮名叫王红，是观音菩萨驾前武士。《青石岭》一剧则演绎了韦驮（王红）如何成为观音菩萨驾前武士。周成王年间，太师夏红勾结东海林王造反。正宫娘娘苏云妆有孕在身，仍请兵前往平乱，在界牌关收服王红，在青石岭收服孟喜，并产下龙子。苏云妆回宫后，遭到夏红与其女西宫娘娘夏迎春陷害。周成王欲斩苏云妆，被王红、孟喜救下。

头戴金盔耳挂红，锁子金甲靠玲珑。胯下乘的独角兽，倒托降魔杵一根。

——甘肃皮影戏《青石岭》王红唱白

哼哈二将
哼哈相遇争旗鼓

这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那一个不亚摆尾狻猊寻猛虎。这一个兴心定要正乾坤，那一个赤胆要把江山辅。天生一对恶星辰，今朝相遇争旗鼓。

——明·许仲琳《封神演义》

陕西皮影：哼哈二将云朵子

成都皮影：哼将头茬

哼哈二将是人们对镇守在佛寺山门旁的两位金刚的俗称。哼哈二将还是一个成语，比喻有权势者手下的干将，有时也比喻狼狈为奸的两个人。

哼哈二将本是佛国的二位金刚力士。《大宝积经》说他们原是手拿金刚杵，保卫佛国的夜叉神，叫作“执金刚”。《正法念经》又说哼哈二将是佛国护法神青叶髻和娄至德的化身。

此外，相传佛祖身边有五百名手执金刚杵的随从夜叉侍卫，首领被称为“密迹金刚”。密迹金刚的首要职责就是守卫寺庙大门，类似门神。门神一般为两人，于是就有了两个密迹金刚，守卫在山门两侧。

佛教中的金刚，最后成了哼哈二将，多亏了《封神演义》。

在《封神演义》中，哼哈二将一个叫郑伦，一个叫陈奇。“哼将”郑伦本为商纣王的大将，拜度厄真人为师，真人传他窍中二气，每与人战，鼻子一哼便响声如雷，喷出两道白光，吸人魂魄。“哈将”陈奇也是商纣王的将领，曾受异人秘术，养成腹内一道黄气，张嘴一哈，黄气喷涌，对手魂魄自散。“哼将”郑伦被擒后降于周营，与陈奇交战，不分高下。

周灭商后，姜子牙奉命封神，特封郑伦、陈奇二将镇守西释山门，宣布教化，保护法宝，是为哼哈二将。由此，哼哈二将在世人的认知中，全然取代了佛教中的金刚，成为地地道道的中国式佛教神将了。

陕西皮影哼哈二将云朵子中，二将各持一剑，举过头顶，腾云驾雾而来，造型极为生动。成都皮影哼哈二将头茬，头戴五佛冠，神态威严，哼将鼻子喷气，哈将张口哈气，极具个性特征，形象生动。

成都皮影：哈将头茬

药王
唐主封咱药中王

二月二来赴广阳，三人袖内藏药方。

长安看好国母病，唐主封咱药中王。

——甘肃皮影戏《天官赐福》药王孙思邈上场诗

陕西皮影：药王孙思邈

药王，是古代民间供奉的医药之神。据李调元《新搜神记》载，扁鹊、孙思邈、韦慈藏均是传说中的药王。此外，佛教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也是人们所信奉的药王。

扁鹊，一说是神话中黄帝时期的名医扁鹊，一说是战国时期医术出神入化的名医扁鹊。关于扁鹊的故事，除了几乎尽人皆知的《扁鹊见蔡桓公》，还有神奇却流传度有限的“换心”与“起死回生”故事。

《列子·汤问》记载，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病，同请扁鹊治病。扁鹊说公扈志气强身体弱，有计谋不果断，齐婴志气弱身体好，无谋虑却执着，如果能将两人的心换一下，就可以各去所短而补其所长。于是，扁鹊剖胸探心，为二人换了心，后来二人都恢复了健康。

另一个故事是，虢国太子暴亡后，还没有装殓。扁鹊赶到宫门告诉中庶子，说自己能够让太子复活。扁鹊说太子所得的病，只是所谓的“尸厥”，其实并没有死。于是他命弟子协助用针砭进行急救，刺太子百会穴。不久太子果然醒了过来。后来，扁鹊又用汤剂为太子调理阴阳。二十天左右，太子的病就痊愈了。这件事传出后，人们都说扁鹊有起死回生的绝技。

古人很早就把扁鹊奉为了医神，并立有祠庙。北宋时，仁宗为扁鹊立庙于汴梁城西隅，封“灵应侯”。后来，扁鹊又升为了神应王。

孙思邈是唐代医药学家，也是最为后世尊奉的“药王”。孙思邈是一名道士，较早又被认为是一名仙人，“仙气”极盛，并有极其神异的故事广为流传。

传说，孙思邈偶然间救了一条受伤的小蛇。十多天后，路遇一白衣少年，对方说道：“小弟承蒙道长相救，父母想见见您。”孙思邈随白衣少年来到其家，金碧辉煌，原来是泾阳龙宫。龙王为了答谢孙思邈相救其子的恩情，取龙宫奇方三十篇相赠。孙思邈屡试其方皆有奇效，于是就编入了《千金方》中。

另一个故事说，有一只老虎伏跪求医，孙思邈首创“虎撑”治愈其金簪卡喉之疾。虎有灵性，不再危害人畜，因感恩孙思邈，为其守护杏林并充当坐骑。

在民间传说中，龙和虎都成了孙思邈行医时所收的徒弟，有“坐虎针龙”之说，凡修建药王庙等，必塑龙虎相随。

韦慈藏也是唐代人，武则天时期三大名医之一，也有“药王”之名。

药王菩萨，实则为药师佛，又称药师如来、药师琉璃光如来、大医王佛，是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药师佛于过去世行菩萨道时，发十二大愿，为众生解除疾苦。

皮影中所奉药王主要是孙思邈。甘肃、陕西等地皮影班子经常会演出《药王卷》一剧，皮影班子也保存有特别的“药王成圣云朵子”。《药王卷》的故事梗概是：唐太宗封孙思邈为药王，赐归山修炼。尉迟恭说孙思邈难成正果，二人遂打赌而别。二月二日孙思邈成圣，为证赌约，就命值日功曹将尉迟恭的魂魄摄来，令其站班片刻，再护送回朝。

甘肃皮影例戏《天官赐福》中，药王孙思邈也是重要赐福神之一，与天官等众神一道给人们赐福，吉祥意味浓郁。

五月 仲夏 榴月

五月花神

小暑至，螳螂生。始䴗鸣，反舌无声。

——《礼记·月令》

农历五月是仲夏之月，阳气亢盛。

五月俗称“恶月”，民间认为端午有五毒集会，正是神仙大显神通、为民除祟驱邪之时。端午节是五月最重要的节日，它源于古人的天象崇拜，又因祭龙活动、龙舟文化至今广为人知。佛经称诸大龙王“莫不勤力兴云布雨”。古人认为，江河湖海、渊潭塘井，皆有龙王驻守，司掌当地水旱。因此，遍地的龙王庙，香火都极为兴盛。

龙与雨直接相关，天旱时，人们会把龙王塑像从龙王庙里抬出来，恭请龙王起驾出巡。人们也会扎起竹龙，沿街耍弄，锣鼓喧天，并任由其他人用水倾泼，称之为“耍水龙”。人们认为，耍了水龙之后，天必有雨。

旱涝与农作物的收成直接相关，五月祭拜龙王与风雨雷电诸神的活动，是人们朴素生活追求的凝练表达。

钟馗
端午节的主角？

每至端阳，市肆间用尺幅黄纸，盖以朱印，或绘画天师钟馗之像，或绘画五毒符咒之形，悬而售之。都人士争相购买，粘之中门，以辟祟恶。

——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

陕西皮影：钟馗

成都皮影：钟馗嫁妹（局部）

钟馗，是民间信奉和祭祀的“赐福镇宅圣君”，他的身份经常变化，时为财神，时为门神，有时又成了斩五毒的天师，还是阴间鬼王。顾炎武、赵翼等曾考证钟馗即“终葵（椎）”。古人以椎驱鬼，故终葵有辟邪之能。

钟馗的来历故事，有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他生前应试不中，羞归故里，愤怒触阶而死，被赐以绿袍而葬，因而感念朝廷恩情，发誓除尽天下妖魔鬼怪。

传说，唐玄宗曾诏命吴道子绘钟馗像，并昭告天下，一年四季遍悬钟馗像，以保一家平安。民间就开始兴起了刻印、悬挂钟馗像的风俗。

南宋时期，钟馗的故事进一步丰富，又有了钟馗嫁妹等情节。街市乞丐经常在岁末时装神鬼、判官、钟馗、小妹等，敲锣击鼓，沿街乞钱，称为“打夜胡”。

钟馗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门神，但是自宋代开始，人们在新年挂钟馗神像已经成为岁时习俗，钟馗也就拥有了与门神相同的镇宅神力。

明清时期，钟馗逐渐变成了端午节的神祇，人们会在端午挂钟馗图，陈洪绶、黄慎、任颐等画家均有大量钟馗画存世。

钟馗也是皮影的重要角色，基本是地府判官造型，形象夸张诙谐，但也极具威武之气。

龙王
东海龙王西海蛟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

——《山海经·大荒东经》

西部地区皮影：龙王

古人认为，龙有很多种，有鳞的叫蛟龙，有翼的叫应龙，有角的叫虬龙，无角的叫螭龙。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化为应龙。

远古神话中，应龙是黄帝的部下，战功赫赫。应龙杀了蚩尤与夸父，从此便不再住在天上，而住在了南方。应龙到不了的地方，就会发生旱灾。

古人想象出龙，也就产生了龙崇拜。数千年来，中国以农立国，主管雨水的龙备受尊崇。随着时间推移，又形成了龙神崇拜，将自然图腾崇拜推进到了神灵崇拜阶段。

传说中，四海龙王住在海底的龙宫，奉玉帝之命管理一切水族，统率无数虾兵蟹将，并职司人间风雨。

但是，在《封神演义》中，龙王存在感很低，还是哪吒闹海的“受害者”。在《西游记》中，龙王的地位虽不高，却是重要的关联角色。孙悟空大闹天宫前，从东海龙王那里得到了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从另外三位龙王那里得到了紫金冠、锁子黄金甲和战靴（步云履），白龙马则是西海龙王的三儿子。四海龙王之外，又有井龙王等数量众多的小龙王。

“每个戏班都珍藏着自己独特造型的龙。”皮影中龙的造型极其丰富，富有艺术美感，多用于龙王打变化等演出，也有的被用作神灵供奉悬挂。在甘肃环县皮影戏演出前，要在亮子（影窗）背后用麻绳钩出一个“勾城”。绳子前端需悬挂一件龙形皮影，它与悬挂在绳子中间的老虎、末端的骣马，共同保护皮影戏演出，它们又是皮影演出的保护神。

甘肃皮影翼龙（应龙）

龙职掌雨水，也被奉为雷神、水神、虹神、星神等。在祭龙求雨活动中，很多地区都要演出皮影戏。陇东皮影愿戏中，也有专门的《龙王》一剧。在这里，龙王是一个叫作赵光甫的人。根据唱词，赵光甫是绒阳知府，因连年天旱，百姓难活，投玉河而死。赵光甫死后，玉帝感其为国尽忠，特封其为九江八河五湖四海尊士龙君。

甘肃皮影：龙王出巡

“打变化”为皮影术语，此处指龙王可以变化（类似孙悟空七十二变）。——作者注

“勾城”是指用绳在戏台上方挽结出的方形空间，因形似“城”而得名。——作者注

凤皇
吹箫引凤来

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山海经·南山经》

甘肃皮影：吹箫引凤景片

陕西皮影：凤凰

凤皇，即凤凰。《说文》说“凤，神鸟也”，《大戴礼记》说“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传说凤凰是龙的后裔，是一种神鸟，也是祥瑞禽鸟，百鸟之王。

有一个词叫作“凤凰涅槃”，说的是凤凰可以活五百年，临死的时候，它会集梧桐枝于周身，引火自焚，然后就会从灰烬中浴火重生。但是，这个凤凰来自天方国的不死鸟“菲尼克斯”（phoenix），而非中国传统神话。

雄为凤，雌为凰，原本分雌雄的凤凰，秦汉以后逐渐“雌”化，慢慢成为帝后妃嫔的象征。

在皮影中经常能见到凤凰图案，也有雕刻精美的凤凰、三头凤等神兽形象。

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生得如花似玉，又擅长吹笙。一天，弄玉在凤楼吹笙，远远地有和声传来，音调美妙，沁人心脾。当晚，弄玉便梦到了一个美少年，此后便茶饭不思。秦穆公得知后，就派人四处寻找这个少年。当萧史被找到带回后，弄玉的病马上就不药而愈了。弄玉与萧史整天在凤楼中合奏笙箫。一天夜里，两人合奏之时，忽然有一龙一凤应声而来。于是，萧史乘龙，弄玉乘凤，双双驾云而去。

在四川皮影戏中，有《引凤楼》一剧，故事即来源于《吹箫引凤》。婚嫁之期及正月新年之时，均有演出皮影戏《引凤楼》的习俗。甘肃皮影中，则有专门的吹箫引凤皮影景片。

雷兽
声如雷，其名曰夔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山海经·大荒东经》

夔造型的皮影神怪

与龙关系最为密切的神灵是谁？很多人会直接想到凤。但准确地说，应该是雷神。传说中最早的雷神大多是龙的形象，因其职掌与民间认知中龙的职掌极为相近。雷声隆隆，电光闪闪，仿佛也是龙在兴云布雨，人们自然就想到了风雨雷电也是龙的属下。

夔，神魖也。如龙，一足，从夂；象有角、手、人面之形。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夔，是一足的奇兽，也是雷兽和雷神。

天地开辟以后，神兽夔住在东海的流波山中。传说夔是一个非常贪吃的家伙，一次可以吞下五十头牛，还总是吃不饱。吃饱喝足后的夔，会慵懒地躺在自己的宫殿中，用尾巴悠闲地敲打自己的肚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有动物被震晕，甚至震死。夔还总跑到民间去抢东西吃，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灾难。黄帝知道后，决心除掉它，便亲自来到流波山，用轩辕剑斩杀了它。夔死后，黄帝用它的皮制作成鼓，用它的骨头做成了鼓槌，此法宝在与蚩尤的战争中，立下了大功劳。

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夔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

——吕不韦编《吕氏春秋》

在《吕氏春秋》的记载中，夔拥有非凡的乐识，是尧舜时期的乐正。传说，他能模仿山林溪谷的声音，能够敲击石磬，使扮演百兽的舞队随着音乐的旋律舞蹈。

造型类似夔的皮影神怪，似牛有尾而一足。薛综注《东京赋》说：“夔，木石之怪，如龙，有角，鳞甲光如日月，见则其邑大旱。”这里龙形有角的夔，似乎同皮影中的形象更为接近。那么，皮影中的夔是不是也是旱灾的象征呢？或者因它出入有风雨，可同旱灾象征结合，有祈雨的功用？

甘肃地区还有皮影独脚神仙，据说也是夔，他是天帝的得力干将，常跟随天帝为人间降妖驱魔。

雷神
在此

图雷之状，累累如连鼓之形。又图一人，若力士之容，谓之雷公，使之左手引连鼓，右手推椎，若击之状。

——东汉·王充《论衡·雷虚篇》

陕西皮影：雷公云朵子

夔皮成鼓，乐识非凡，雷神在此。

雷神，亦称雷公、雷师，是司雷之神。雷神信仰由来已久，《神异经》说，雷声代表了天意。

民间对雷神最普遍的称呼是雷公。雷公一词，较早已经出现。《楚辞·远游》中已有“左雨师使径待兮，右雷公而为卫”之说。

雷公形象在汉代已大致确定。王充《论衡》中说，雷公造型一般为力士之貌，左手引连鼓，右手做欲击之状。在《搜神记》等志怪笔记小说中，雷公皆状如野兽，其头或似猴、熊、狗、鸡、猪。直到明清时期，雷公形象才趋于统一，“状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双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颏长而锐，足如鹰鹯，而爪更厉，左手执楔，右手持槌，作欲击状。自顶至傍，环悬连鼓五个，左足盘蹑一鼓，称曰雷公江天君”（《集说诠真》）。

道教吸收了雷神信仰，专设雷部诸神，并赋予雷神主天之祸福、司人之生杀的职权。《太上说朝天谢雷真经》中说，天地人各有十二雷公，而道教中关于雷神最重要的说法是雷部诸神，名目极为烦琐。到了《封神演义》那里，姜子牙封有雷部二十四员天君，其中包括闪电神金光圣母、助风神菡芝仙；雷部二十四员天君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统辖。在《西游记》中，则有三十六员雷将。

雷神还与戏剧演出有着隐秘的关联。麻国钧先生曾在《整饬与灵活——鼓的文化要义与传统演剧》中指出，在中国、日本和韩国的传统演剧乐队中，鼓都是唯一必须存在的乐器。因为鼓是雷神吼叫的拟声器，雷神徽号及鼓声的存在，意味着雷神在此。

在皮影戏中，不仅有乐器鼓，还有雷神形象。皮影雷公，有雷公云朵子，也有雷公影偶，雷公造型均为尖嘴猴腮的形象。雷公云朵子中的雷公，通常手持一钉一斧，或背有双翼，配有连鼓。北京皮影中的雷公头茬，还直接把连鼓装饰在了头上。

北京皮影：雷公头茬

雨师
百谷仰雨泽

敢昭告于雨师之神：惟神德含元气，道运阴阳，百谷仰其膏泽，三农粢（资）以成功，仓（苍）生是依，莫不[咸]赖。

——敦煌文献S.1725v《祭雨师文》

陕西皮影：雨师云朵子

甘肃皮影：雨神（龙王）头茬

雨师，为司雨之神。雨神观念产生之后，雨师慢慢从雷神手中接过了主管雨水的职掌。

雨师与龙也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人们也直接把龙视为雨水神。传说中的应龙，具有呼风唤雨之能，较早已被视为雨神。

先秦时期，已有对雨师的祭典。《楚辞·天问》说，雨师名叫蓱号，也写作蓱翳。

汉代多以北方之神玄冥为雨师，或以太白之精为雨师。魏晋时，又以道教仙人赤松子为雨师。明代《历代神仙通鉴》对赤松子有“上披草领，下系皮裙，蓬头跣足，指甲长如利爪，遍身黄毛覆盖，手执柳枝，狂歌跳舞”的描述，将其附会为能化为赤龙、随风上下的神。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把传说中在雨前起舞的神鸟商羊称为雨师。商羊有一只爪子，“能大能小，吸则溟渤可枯。雨师之神也”。

此外，又有说雨师名为咏，也有说二十八星宿的毕星是雨师，还有雨师是陈鸾凤、李靖、漭滉、冯修、陈华夫等多种说法。

《集说诠真》称雨师为乌髯壮汉，左手持盂，内盛一龙，右手若洒水状。后世塑像多以此为蓝本。

皮影雨师云朵子中，雨师形象既有鬼怪力士者，也有道家仙人者，所驾坐神兽多为狮或龙，神兽吐出雨水，或雨师举盂向下倒水，意指降雨。

电母
惩恶扬善显灵通

电母，你从那云雾中来，看道那一家喜色旺气。雷公电母显灵通，掣电轰雷缥缈中。

——元杂剧《柳毅传书》老龙唱白

陕西皮影：电母云朵子

电母，俗称闪电娘娘、金光圣母，为司掌闪电之神。

在早期信仰中，雷神兼司闪电。后来，雷、电两职分离，原合称“雷公电父”的电父摇身一变，就成了女性。

大约在唐宋时期，电母之称出现。清代，电母一般为容貌端雅的女子形象，两手各执一镜，号为电母秀天君。

很早以前，人们就已赋予雷电以惩恶扬善之意。因此，电母与雷神一道，也拥有驱邪之能。

皮影中的电母，容貌端雅，双手各执一雷电镜，传说是雷神所给。雷神发雷灭邪时，电母手执两面雷电镜，先放电光，以免雷神击错目标。

陕西皮影：风雨雷电虹云朵子

风神
风婆婆，放风来

两鬓白发赛银条，枯树老了怕风摇。

——山西皮腔纸窗影戏《佛青气》马林婆唱白

甘肃皮影：风神

风是原始历法的依据。感受到风的存在，风神就自然产生了。但是，早期的风神尚不清晰。人们认为有东、南、西、北四方神，相应的就有四方风神。后来，又发展出八风之说。

风神，也称风伯、风师、箕伯、飞廉、风婆婆，是司风之神。

传说中的风神，以箕星、飞廉、方天君、风姨、巽二最为著名。

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说：“风师者，箕星也，主簸物，能致风气也。”蔡邕又说：“风伯神，箕星也。其象在天，能兴风。”

箕星，为东方第七宿，据说月亮经过箕星，就会出现大风。因此，箕星很早就被古人作为风神供奉起来了。

飞廉，按照古人的解释，就是风伯，还是一种神禽，能致风气。后来，人们又给飞廉描绘出了相貌：鹿身，头如雀，有角，蛇尾，豹纹，长相奇特。据说飞廉无意中看到山上的石头像燕子一样乱飞，便暗中观察。夜晚时分，一个大如囊袋、豹纹无足的怪兽出现了。只见这个怪兽向地上吸了两口气又喷出，顿时狂风大作。飞廉追上去擒住了它。这个怪兽就是风母，后来他从风母这里学会了致风、收风的奇术。

巽二也是神话中的风神。唐牛僧孺《玄怪录》曾说：“若祈滕六降雪，巽二起风，即不复游猎矣。”

此外，还有风伯为方天君的说法。清黄伯禄所著《集说诠真》说，风伯为方天君，其形象为白须老翁，左手持轮，右手执箑，若扇轮状。

陕西皮影：风婆云朵子

除了各类风伯形象，在唐宋之后亦出现了各种女神形象，如风姨、风后、风婆婆等。

比如在《西游记》中，风婆婆就与巽二郎一起工作。在车迟国，当大圣将金箍棒朝天一指，风婆婆连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开口绳，霎时狂风大作。

皮影中多有风神云朵子。驾祥云，骑祥兽，手持“风扇”的风神通常为老妇形象，对应“风婆婆”之说。

山西孝义皮腔纸窗影戏有《佛青气》一剧，故事与《孙膑大破五雷阵》《万宝阵》相近，颇为特别的是，虚构了风雨雷电诸神的来历。其中，风婆为马林婆，雨师为熊神走，雷公为白袁，电母为三皇女，四神是一家子。

六月 季夏 荷月

六月花神

土润溽暑，大雨时行，烧薙行水，利以杀草，如以热汤。

——《礼记·月令》

农历五月，担心干旱；农历六月，担心水患。水旱从人，不知饥馑，从来都是古人朴素的生活追求与至高理想。

六月，中国大部分地区开始进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天气多变，大雨不断，极有可能引发严重的洪涝灾害。人们自然地认为有水中孽龙为害。不久之前还虔诚祭拜、祈求其降雨的龙神，突然就变为了“恶灵”，故与水相关的神灵成了六月要重点祭拜的对象。

船帮人士等以江河为生的人，会在这个月里为镇江王爷举行盛大的祀典。各地祭祀的镇江王爷各不相同。四川一些地区俗传镇江王爷就是川主李冰；大禹、二郎神杨戬或赵昱等传说中的川主，也被奉为王爷。六月的关帝、马王等祭祀也极为隆重。各种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平安的祭典，贯穿人们的日常生活。

二郎神
究竟谁是二郎？

灌县离堆山，即李太守所凿以导江之处，上有伏龙观，下有深潭。传闻二郎锁孽龙于其中，霜降水落，或时见其锁。云：每有群鱼游深潭面仅露背鬣，其大如牛。投以石，鱼亦不惊，人亦不敢取之，盖异物也。

——清·李调元《井蛙杂记》

川北皮影：二郎神

二郎神，又称“灌口二郎”“二郎真君”，全称“齐天昭惠灵显清源真君”，主要的职司是河神与水神。

二郎神到底是谁？历史学家对其进行了广泛的考证：

一个说法是，二郎神原型是四川的猎神。历史学家李思纯和神话学家袁珂均认同这一说法。这里的猎神标配金弓银弹，与二郎神造型一致。又有学者考证，四川的这个猎神来自祆教的天狼星蒂什塔尔，他掌握着降雨，是雨水之神。

另一个说法是，二郎神的原型是毗沙门天王的二儿子独健。毗沙门天王有三个儿子，独健是老二，经常带领天兵天将，帮助民间的人们打退敌军，人们就管他叫二郎、二郎神。毗沙门天王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原型，哪吒是其第三个儿子，那么二郎神就跟哪吒成了一家人了。

民间流传最广的二郎神，主要还是杨戬、李二郎和赵昱。

其中，名气最大的，也是已经习惯于从“书本”和影视动漫中接受知识的一代人最为接受的，是《封神演义》中的二郎神杨戬。据说，杨戬原是宋代一个宦官的名字，是宋徽宗的宠臣。明代冯梦龙在《醒世恒言》中记载了杨戬的一段故事：宋徽宗宫中有一位韩夫人，在杨戬家里养病。韩夫人病好后，去二郎神庙里还愿。庙官孙神通会妖法，看上了韩夫人，于是每天化作“二郎神”，到杨戬府里，与韩夫人私通。不久，此事被杨戬察觉。后来，杨戬找道士破了孙神通的妖法，才把案子破了。但是，这个故事中的杨戬并不是二郎神。二郎神名为杨戬很大可能还是来自老百姓以此故事为基础的附会和谬传。

与大众认识差异极大，杨戬在民间信仰体系中并不占有重要位置。李二郎和赵昱才是大多数庙中供奉的二郎神。

李二郎，即李冰的二儿子，也有人说，二郎是李冰和他儿子的合称。更有意思的说法是，二郎神就是李冰自己，有“李冰化牛斗江神”故事。

赵昱，也是传说中的二郎神，道教封号为“万天川主左丞相崇应惠民大帝赤城文宣武烈承积广惠义勇显英王清源妙道真君”。在民间广泛流传的道教正一元皇派中，赵昱地位极高，是其开山祖师，被称为“赵侯圣主”，神像一般被供奉在正中间。

《西游记》中，二郎神手下有梅山六兄弟或者七兄弟。第六回带领梅山六兄弟攻打花果山，后又在三打白骨精中说是梅山七兄弟。这里的梅山六兄弟或者七兄弟又与《封神演义》中的梅山七怪有关联。有说，他们的来源，是与二郎神共同入水斩蛟的“梅山七圣”（或“眉山七圣”）。

统领天兵斩健蛟，二郎神圣显英豪，跨骑趁日白龙马，手掿三尖两刃刀。嘉州黎庶遭涂炭，冷源河内起波涛，天兵怒战邪魔怕，山精野怪尽难逃。

——杂剧《灌口二郎斩健蛟》

四川皮影戏中有《降孽龙》一剧，故事讲的是观音协助二郎神降孽龙，加入了佛教元素。但是，二郎神降服孽龙治水的核心内涵，仍然未变。

骊山老母
风扫蟠桃会

想当年王母设蟠桃大宴，请三教流八洞众位神仙。我的父做宴官犯罪受斩，我风扫蟠桃会下了南天。在焦州，配姻缘，生下五佛人钦羡。

——甘肃皮影戏《七熊盗宝》老母唱词

山西皮影：骊山老母头茬样谱

在李二郎擒孽龙的故事中，骊山老母化作一个姓王的老婆婆，告知了二郎岷江有孽龙作怪。这个骊山老母，又称黎山老母、骊山老姥，道教尊称为“万灵至尊大道无极圣母”。

有人认为，骊山老母就是女娲娘娘，也有人说，她乃斗姥所化；另一种说法中，西王母与骊山老母是姐妹，但这些都只是传说。

还有一些学者考据，骊山老母实有其人，她原为生活于骊山脚下的少数民族的女首领，是秦国的祖先。《史记·秦本纪》载：“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申侯告诉人们，骊山之女是他们的祖先。袁珂先生则认为，骊山女是“秦国的宗主神”。

在民间信仰体系中，骊山老母是一个神通广大、职司广泛的大神。每年农历六月十三，是骊山老母圣诞，六月十一至十五日则有庙会，各地香客、民众会齐上骊山拜神、祭祀。

皮影戏中，经常出现骊山老母形象。甘肃皮影戏《七熊盗宝》中，骊山老母的父亲是风白御史，被玉帝诛斩，同孙悟空一样，她也大闹天宫，后来反下天庭，生下五个儿子，她的儿子们还都被封为了佛。骊山老母于是就成了五佛之母。

在戏曲小说中，骊山老母又是钟无艳、樊梨花、刘金定、穆桂英等巾帼女将的师父，传说中的白素贞、祝英台等，也是其弟子。

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时样髻皂纱漫，相衬着二色盘龙发；宫样牙梳朱翠晃，斜簪着两股赤金钗。云鬓半苍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明·吴承恩《西游记》

《西游记》第二十三回中，骊山老母扮演寡妇妈，观音、文殊、普贤扮作美貌小姑娘，把猪八戒迷得七荤八素，把唐僧逗得面红耳赤，要唐僧还俗结婚。

关圣帝君
过关斩将成英雄

一日，弄者（弄影戏者）曰：“云长古猛将，今斩之，其鬼或能为祟，请既斩而祭之。”此子闻甚喜。弄者乃求酒肉之费，此子出银器数十。至日斩罢，大陈饮食如祭者。群无赖聚享之，乃白此子：“请遂散此器。”此子不敢逆，于是共分焉。

——宋·张耒《明道杂志》

山西皮影：关公云朵子

赫赫有名的关圣帝君，民间一般尊称为关公，本名关羽，字云长，为三国名将，历代褒封极多。

北宋末年，关羽信仰逐渐显赫。明代，关公被敕封为“关圣帝君”。关圣帝君为通称，其全称很长，号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关公逐渐还被尊为了“武圣”，各地遍设武庙，与“文圣”孔子的地位不相上下。此外，佛教把他尊为“护法伽蓝菩萨”，民间又把他奉为“财神”。

宋代类书《事物纪原》说宋代的皮影戏已经开始演出三国故事。瓦子勾栏中，三国故事皮影戏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和追捧，其中的明星人物当属义薄云天、忠肝义胆的关羽。可以推断，北宋末年的关羽信仰兴起，跟皮影戏三国戏也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对于关公的崇信，在皮影戏中有两个典型表现：一是把关公尊崇为祖师爷，二是至今仍然盛行于陇东地区的皮影“过关戏”。

西北一些地方的皮影班社把关公尊奉为祖师爷，如西安碗碗腔皮影戏的旧德庆皮影社。但不知其缘由，可能跟关公的普遍崇祀有关。

“关公”逐渐成为神灵，皮影艺人也逐步将“三国戏”移植并融入民俗信仰，形成了特殊的皮影“过关戏”。人们期望通过这种戏剧仪式，护佑子孙不受妖邪侵害。

陕西皮影：社火·过五关

马神
玉帝封我马王神

吾神刘伯约，四值功曹将我领见玉帝，细诉根原，封我为马王神，灵霄化身，又赐降龙剑、缚妖索、量天尺、照妖镜，命我曲山降马一回。

——甘肃皮影戏《马王卷》马神刘伯约唱词

陕西皮影：马王卷云朵子

马神，又称马王、马祖、马明王，是主宰和护佑马、骡、驴乃至其他飞禽走兽的神祇。

中国人对于马神的崇拜与祭祀，历史非常久远，至少在周代就已经盛行起来。《周礼》说春季要祭祀马祖，这是一种定期的祭祀活动，与此相关，周代还有对先牧（最早的养马人）、马社（最早的乘马人）、马步（对马有害的“神”）的祭祀活动。古代征战之前同样要进行马祖祭祀，隋炀帝征辽东时，就曾在蓟城北设坛祭马祖。

唐、宋以至于明，仍然保持有马祖、先牧、马社、马步的祭祀。只是从明代开始，这些祭祀活动开始集中表现为马神崇祀，各地开始大量兴建马神庙。祭祀马神属于国家正祀，由官方主持。

清代中前期基本延续了明代的马神庙修建热潮。清代四川地区许多州县衙署及城池旁，都修建有马神庙，甚至在北京庄严神圣的紫禁城中，也修建有马神庙。

马祖，就是马的祖先，是最早的马神。长期以来，人们都把天上的房星看作马祖，“房为龙马”。民间关于龙马又有一个传说。

据说它曾是王母娘娘巡天用紫云辇的龙马，因说了几句牢骚话，被乌鸦告发，贬下凡间。鲁班造好赵州桥后，和张果老打赌，说这个桥是压不垮的。张果老暗中把三山五岳都招来搭在他的驴背上，险些就把桥压垮了。鲁班慌忙用手把桥身托住。但是，桥面上仍然留下了驴子的脚印。鲁班这才认出这个老汉是仙人张果老，悔恨自己有眼不识神仙，就把自己的一只眼挖掉丢在桥边。被贬下凡间的龙马这时刚好路过，就顺手把鲁班的眼睛捡起来安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马明王三只眼，就如此而来。

西部地区皮影：天马

龙马，虽是神物，但终究还是马。后来，马神又逐渐被赋予了更多的人的特征。农历六月二十三日，相传就是马王诞辰，有马匹相关事务的各官署及较殷实的大车店等都要在这一天举行马王祭祀仪式。

皮影戏中的马神，与一般传说中的马神来历相去甚远。皮影中的马神叫刘伯约，本是一个读书人，因途中耽误而错过了科考。恰逢天子发皇榜招人降伏曲山妖马，刘伯约就揽下皇榜，身着金盔，手持混元宝剑，去往曲山降马。马神刘伯约广泛流行于陕西、甘肃等地。陕西渭南蒲城县尧山上有九十多座庙宇，其大殿旁边的四神庙就供奉着马王，与土地、山神、牛王并列。这里的马王也是刘伯约，长有三只眼，主管牛马及动物瘟疫。

大比年间赴科场，路过曲山妖马伤。玉王爷家曾封过，封咱一位马明王。

此驹生来甚出奇，四蹄不乱登云飞。烧香弟子来还愿，年年赐他千里驹。

——甘肃环县皮影还愿戏《马王》唱词

火神
这一场“好火”真个厉害

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

——《西游记》第五十一回

甘肃皮影：火神

火神，古代又称为火祖，是民间信奉的司火之神。

火神信仰起源极早，对火的崇拜可追溯至远古时期，火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天象变化，如雷电引发的天火，这使得人们对火产生了敬畏，将火视为一种神秘且强大的力量。同时，火具有驱逐野兽、照亮黑暗、温暖驱寒等实用功能，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越来越依赖火。因此，火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义，它代表着光明、温暖和希望，代表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火神队伍十分庞大。据说，炎帝受命为帝时正值五行之火运，称为“火德”，因此以火为象征，自称火师，被认为是早期的火神。而在很多百姓眼中，最有名的火神则是《山海经》中的祝融。此外，燧人氏、阏伯、回禄等也被供奉为火神。

传说中，燧人氏在燧明国发明了钻木取火，开启了人类人工取火的先河，这一发明极大地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条件，人们不再依赖自然火种，渐渐学会了用火来烹饪食物。因此燧人氏被后世奉为“火祖”。祝融则是在燧人氏之后发明了“击石取火”的方法，这种方法相对省力，成功率更高，通过石头碰撞产生火星，更容易点燃和保存火种，从此火在日常生活中渐渐传播开来。

随着宗教的发展，火的崇拜逐渐被纳入宗教信仰体系中。在许多宗教仪式中，火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道教所供奉的火神是火星，火星之神为火德星君。在《封神演义》中，罗宣被赐封为“南方三气火德星君正神”，率领尾火虎朱招、室火猪高震、觜火猴方贵、翼火蛇王蛟、接火天君刘环等火部五位正神，形成了一个火神组合。

明清之后，民间影响最大的火神是马华光。《南游记》说灵官马华光原是如来佛“法堂前一盏油灯”，为“火之精，火之灵，火之阳”。华光受玉帝差遣下界捉拿风火二判官有功，玉帝封其为火部兵马大元帅。

在中国传统社会中，许多行业都会供奉火神以祈求事业兴旺发达。明清两代，冶铸、铁匠、书坊、烟草、糕点、陶瓷、典当、鞭炮、蚊烟等与火密切相关的行业均要供奉火神。传说农历六月二十三日是火神圣诞，人们还要在这一天举行隆重的火神祭祀活动，这些活动往往伴随着各种民俗表演、手工艺品展示和美食盛宴等。

皮影戏中，亦多有火神形象。《西游记》第五十一回，悟空曾请火德星君及众火神大战独角兕大王，声势极盛，但仍旧不敌，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全折了进去。在成都皮影戏《金山寺》一剧中，火神也曾帮助法海对付白娘子。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载，灵官马元帅曾三次显圣。第二次显圣时，拜妙乐天尊为师，得金砖三角，神通广大，降五百火鸦。甘肃皮影中火神景片，造型即来源于此。火神身有两翼，足踏火轮，手持双剑，周围火鸦环绕。不少地方的皮影戏还将马元帅搬出来作为驱邪、镇邪的神灵，并将他的神迹演绎成了专门的皮影剧本。

王灵官
好一个监察御史

头戴七星宝顶冠，手持金鞭加金砖。

金鞭一起乾坤转，金砖落地鬼神寒。

要知吾的真宝号，监察御史王灵官。

——皮影戏王灵官上场诗

陕西皮影：王灵官云朵子

一些地方火神庙供奉的火神又另有其“神”，他就是号为“三五火车雷公”“玉枢火府天将”、有雷火之能的王灵官。然而，火神并不是王灵官最主要的职司。他主要司掌天上、人间纠察之职，又是道教的护法镇山神将、护法监坛之神。和佛教的韦驮相似，人们一般将其神像塑于山门之内，镇守宫观。

一般认为，王灵官信仰源于宋代。相传，王灵官曾跟随蜀中道士萨守坚学习符法，是林灵素的再传弟子。他姓王名善，又名王恶，从这两个互为极端的名字，我们可以洞察到这里或有一个典型的弃恶从善的故事。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说，王灵官原是湘阴庙神，有着吞噬童男童女的恶行，给当地的百姓带来了恐惧和苦难。萨真人路过湘阴，见到人们用童男童女祭祀庙神，愤而发起雷火，把庙给烧了。萨真人云游四方，来到龙兴府，王善现身，对萨真人说：“我偷偷跟随了你十二年，伺机报仇，但亲见真人法术高超，又将供职天庭，我自叹不如，愿为真人部将。”后来，萨真人奏明玉帝，将其收为部将。

这个故事里，王善在跟随萨真人伺机报仇的过程中，逐渐受之行为感化，拜其为师，走上了向善的道路。

明永乐时，道士周思得在北京筑坛作法，书符念咒，请王灵官降临附体，禳灾祈雨，驱除邪祟，非常灵验。于是，永乐帝就命人在紫禁城西建天将庙和祖师殿，供奉王灵官。宣德时，明宣宗命人将天将庙改为火德观，封萨真人为崇恩真君，王灵官为隆恩真君。

其后，王灵官信仰大为盛行。明代有名的神魔小说《北游记》大段演绎了王灵官的故事，在吴承恩的《西游记》中，也有王灵官的身影。孙悟空练就火眼金睛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挣脱出后，径直杀向天宫玉帝的凌霄宝殿，在途中遇到了作为佑圣真君佐使的王灵官，王灵官看孙悟空来势汹汹，便掣出金鞭，上前阻挡：“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孙悟空举棒就打，王灵官则鞭起相迎，两人在灵霄殿前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武斗。这场战斗异常激烈，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原著中描述道：“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今日在灵霄宝殿下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元圣界。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万历年间成书的神魔小说《咒枣记》（又名《萨真人得道咒枣记》）以描述萨真人的故事为主，也特别重点讲述了王灵官被降服成神的故事。王灵官信仰更加深入人心。

皮影王灵官，多三眼、使鞭，也有的一手持鞭，一手拿金砖。王灵官云朵子中，王灵官所骑神兽多为马与狮，部分还有刻画眼睛图案的三角旗幡。

七月 孟秋 巧月

七月花神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礼记·月令》

农历七月，又称为上秋、瓜时，此时已经有庄稼开始成熟，各种瓜果也都成熟了。

七月初七，有两个极具特色的民俗节日，一个是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节”，另一个是我国部分地区流行的土地菩萨生日。四川西部的人们在这一天里，极为繁忙，既要买豆芽乞巧，夜间敬巧神，又要举办土地会。当然，最热闹的活动还是演牛皮影戏。

七月还有中元节，俗称“鬼节”。很多地方此时要举行盂兰盆会。与这个节日相关的，是冥界地府里的神灵，如阎王、判官等。他们在中国传统文化和神话传说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通常被描绘为具有超自然力量和神性的存在，判处人的轮回生死，对坏人进行惩罚，对好人进行奖励。在甘肃等地的皮影戏中，判官除了阴司之职，又有赐福之能，经常出现在赐福戏中，称为“五福判子”。

牛郎织女
不止爱情

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天帝怒，责令归河东，但使一年一度相会。

——明·冯应京《月令广义·七月令》引殷芸《小说》

唐山皮影戏：牛郎织女

北方皮影：鹊桥景片

牛郎、织女，原是星辰之名，每年七夕在银河相近，因而有“牛郎织女”传说。

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已经认识牵牛星与织女星。《诗经》载：“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牵牛星名本义为祭祀所用之牛。古人认为，牵牛星“不明、不通”，天下的牛就容易得疫病。织女三星，职掌世间的果蓏、丝帛、珍宝，并能预示天下女工兴废。

后来，牛郎织女逐渐被演绎为神话人物。到了秦汉时期，牛郎与织女开始了爱情纠葛。东汉应劭说“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较早为自由婚姻搭建了鹊桥。然而，牛郎织女的婚姻并不美满。南朝梁殷芸的《小说》中，织女是天帝的女儿，住在天河的东面。织女每天都在织布机前织造“云锦天衣”，整日忙碌，以致无暇打理自己。天帝非常心疼，就把她嫁给了天河西边的牵牛郎。谁知，织女成婚后就不再织布了。天帝震怒，便令织女回到天河东边，与牛郎只能一年见一次——这就是我国四大民间爱情传说之一的牛郎织女故事。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靠喜鹊搭桥，牛郎织女一年才能在七月初七相会一次，着实让人唏嘘。宋代秦观的《鹊桥仙》，为牛郎织女的爱情正名，抒发了词人无尽的感慨，成了千古绝句。

牛郎织女同样是皮影戏的重要主题之一。滦州皮影戏经典剧目《天河配》，讲的就是这个爱情故事，在民国时期已被灌制成唱片。在湖北江汉平原皮影戏班，不仅在七月初七要唱《鹊桥渡》，还敬奉牛郎织女为赐福吉祥神，演出《天官赐福》一剧。在剧中，牛郎和织女的职掌范围，一为农牧，一为纺织。

吾乃五谷牛郎，随带百草囊，赐予福地，愿福弟子：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吾乃天仙织女，随带锦缎纱，赐予福地，愿福弟子：绸缎锦衣，富贵荣华。

——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

土地神
别小看了芝麻官

“福德祠”前影戏开，满街鞭炮响如雷。

笑他会首醺醺醉，土偶何曾饮一杯。

——《锦城竹枝词》

牛郎与织女唱词

土地神，又称“社公”，俗称“土地公”“土地爷”“土地公公”“土地菩萨”，是民间信仰中最受普遍供奉的神灵之一，正式的封号为福德正神。

土地神的崇拜起源于古代人们对土地的深厚感情。土地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先秦时期的土地神被称为“社神”。土地能生五谷，孕育万物，被视为人类的“衣食父母”，无论风吹雨打，还是岁月流转，土地始终在那里，承载着一切，这种稳定给人们带来了安全感和依托感，人们自然地对土地产生了感激和敬畏之心。

早期的社神颇有来历。传说共工氏的儿子后土为最早的社神，也就是土地神。汉武帝东岳封禅，汾阴祀土，将汾阴后土祠定为国家礼庙。这一举措不仅提升了后土祠的地位，也使其成了国家级的祭祀场所。他十分重视后土祭祀，正式确立了每三载祭祀后土的基本模式。汉武帝于公元前113年亲祀后土后，创作了被誉为千古绝唱的《秋风辞》。这首诗以秋风起兴，抒发了汉武帝对时光易逝的感慨，是汉代文学的经典之作。

后来，土地神成了众神中的“芝麻官”。社是乡里最小的组织单位，在神明体系中，一社之神就只能是最低一级的神明。无怪乎在《西游记》中，孙大圣每次找不到妖魔或者不清楚妖魔底细，都会把土地唤将出来。一些土地神，甚至还被迫服侍法力高强的妖魔。

天灵灵，地灵灵，土地小神走来。

——冀南皮影戏《火云洞》孙悟空影词

清代袁枚《子不语》中有一则故事：洞庭山棠里村有一户姓徐的人家，世代富足，打算建造一座花园，但是土地不够，于是私下向一个和尚买下了村里土地庙所在的土地，建造亭台。一天，徐家夫人突然被苏州城隍神附身。原来，土地神已经向城隍爷状告徐家侵占土地庙之事。最后，城隍附身的徐家夫人写下判词：“人夺神地，理原不应。况土地神既老且贫，露宿年馀，殊为可怜……今汝既有悔心，许还庙宇，可以牲牢香火供奉之。中证某某，本应治罪，姑念所得无多，罚演戏赎罪。寺僧某，于事未发时业已身死，可毋庸议。”这个故事中，土地公活脱脱一个老年乞丐形象，让人唏嘘。

但，别看土地神官小，可是其家族庞大，几乎到处都可见土地庙，在民间信仰中极为普遍。土地神不仅是社神和地方保护神，还承担着阴司之职。土地神常被塑造成一对，人们给他配了一个“土地婆婆”，二者共同接受人们的香火供奉，香火着实很旺。

和城隍类似，土地庙多，自然土地神也极多。据说，唐代大文豪韩愈、晋代的陆云，以及岳飞等，都曾被奉祀为土地神。

阎王
公正的裁判

今借宝殿坐森罗，牛头马面站许多。

判官掌定生死簿，要明人间善与恶。

——陕西华剧（碗碗腔）《断阴曹》司马茅诗

成都纸影：十王殿之第五殿

阎王，又称冥王，是地狱的统治者。很多神仙负责的是升迁与奖励，而阎王却主要掌管着贬谪和惩罚。做出公正的、值得信任的裁决，是阎王的重要职责。

大约在汉代，中国北方就已经兴起了“泰山治鬼”传说，南方则出现了酆都鬼狱和酆都大帝传说。东岳大帝与酆都大帝是较早的“鬼王”，佛教地狱学说传入之后，与泰山、酆都等传说融合，就产生了地狱十殿信仰。

后来，地狱十殿被纳入了酆都地狱系统，迅速走向全国，成为风俗。据说，酆都大帝主阴曹神鬼事。至于十殿阎王，乃由灵宝十方救苦天尊所化，共十位，协助治理冥府。

十殿阎王分别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伍官王、阎罗王、变成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五道轮转王。在各种记载中，十殿顺序稍有不同。

《唐王游地狱》《目连救母》《断阴曹》《骂阎罗》，为皮影戏四大经典地狱戏。

地狱戏是传统皮影戏的重要内容，也是皮影文化中最具民间、民俗特色的元素。西北地区皮影艺人曾说：“不管谁家的影戏班都要会演地狱戏，要是没有神戏是不受欢迎的。”

皮影中的十殿阎王，多为“代称”。甘肃皮影戏《刘全进瓜》中“十王”就仅出现了秦广王，以其代指“十王”，刘全则概言“十王饶命”“十王容禀”。

颇有特色的是四川皮影戏。四川大学博物馆收藏有清代四川皮影戏地狱十殿景片，其中“冥王殿”虽仅有一幅，但据“春乐图”灯影班老艺人陈继虞介绍，“十王”各不相同。此外，四川皮影地狱戏摆十殿时，还要在殿中加戏，所谓“殿戏不分”“戏中有戏”。四川皮影老艺人曾说：“通过戏中演戏，加深印象，叫人晓得啥子是忠、奸、好、坏，明白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

成都纸影：“魏征斩龙”与破肚抽肠

判官
执掌生死簿

执掌生死簿，巡查酆都府。

阳间常作恶，阴司定不容。

——北京皮影戏《胡迪谤阎》判官等唱白

陕西皮影：游地狱

跟阎王一样，判官也是阴间执掌判罚的神灵。据说，地府有四大判官，分别是赏善司判官、罚恶司判官、察查司判官和阴律司判官。他们看起来可能凶神恶煞，但大多善良正直。

赏善司判官据说是魏征，他执掌善簿，负责审判生前积德行善的人，根据他们生前善行的大小、多少，分别给予奖赏。罚恶司判官据说是钟馗，负责审判生前作恶的人，根据“四不四无”（不忠、不孝、不悌、不信、无礼、无义、无廉、无耻）原则决定对每一个人的惩罚。察查司判官据说是陆之道，他的职责是让善者得到善报，恶者受到惩处，为有冤屈的人平冤昭雪。主理阴律司的判官据说姓崔名钰，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持勾魂笔，可为善人增寿，让恶人归阴。

这些判官里，崔判官知名度最高，是地府首席判官。《西游记》中有一个故事，说泾河龙王违反玉帝敕旨，罪当问斩，由魏征监斩。龙王托梦向唐皇李世民求救，在得到太宗愿意帮忙的许诺之后欢欣离去。第二天，李世民召魏征进宫。临近中午，又命魏征对弈，意图拖住魏征，让其不能分身斩龙。然事与愿违。午时三刻，魏征伏案睡去，梦中斩泾龙。老龙到李世民梦中质问，幸得观音菩萨相救。醒来后，医官诊治，言唐太宗阳寿将近。地府崔判官是魏征旧识，就偷偷把唐太宗寿限调整了一下，增添了二十年的寿命，其得以无事还阳。

来源于《聊斋志异》的陕西碗碗腔皮影戏名剧《十王庙》中，陆判官曾为秀才朱尔旦剖腹换心，又将美人之头换在朱妻项上，情节奇特诡谲，扣人心弦。

还有说法言，四大判官之外，地府之中还有很多其他判官。成都皮影地狱十殿第二殿有川剧《打判官》场景，判官娘子跷二郎腿坐于绣墩之上，鬼卒高举鞭子，判官赤裸上身跪地求饶，诙谐之感颇为强烈。

成都皮影：地狱十殿·打判官

鬼差
各尽其长，各惩其恶

樽前有限杯，门外无常鬼。

未冷鸳帏合欢被，画楼前玉碎花飞。

——元·张可久《中吕·普天乐·道情》

陕西皮影：地狱喝迷魂汤

黑白无常

在冥界神话中，黑白无常作为判官的下属，流传很广。他们又称“无常”“无常二爷”，是白无常与黑无常的合称，是专门捉拿鬼魂的冥神。无常本是佛教用语，指事物瞬息万变，后来才逐渐有无常鬼催命的说法。

据说，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名叫范无救。他们的典型形象是破衣高帽，披着长发，吐着长舌头。黑白无常头戴黑白高帽，分别写有“你可来了”“正在捉你”“一见生财”“一见大吉”“天下太平”等字样。

陕西皮影：白无常

北京皮影：地狱鬼怪（无常）

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一说来自佛教。牛头又叫阿傍。东晋竺昙无兰译的《五苦章句经》中的狱卒阿傍就是牛头鬼的雏形。《佛说铁城泥犁经》说，阿傍（旁）在阳间时不孝顺父母，死后就变成了鬼卒。马面又叫马头罗刹。罗刹为恶鬼，马头罗刹即马头恶鬼，与牛头是老搭档。

牛头马面，是冥界的勾魂使者，也是民间供奉的冥神。

成都纸影：牛头

鸡脚神

鸡脚神在民间信仰中神位并不高，常与无常鬼一起勾魂，民间有“鸡脚神戴眼镜——假装正神”的俗语。

鸡脚神信仰主要流行于我国西南地区。民间有“回煞”之说。据说，人死后的第七天，鸡脚神会押着亡人魂魄回来看一看，俗称“收脚印”。人们还说，在棺材周围撒上一层灰或者面粉，准备一桌丰盛的祭品，第二天就能看到清晰的鸡脚印。这里的鸡脚神就是“煞”。

四川、重庆等地民间有搬演“目连戏”的习俗，其中有游叉祭祀仪式。五猖扮成鸡脚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押着刘氏四娘，游遍街道。鸡脚神会边走边卖红棉线。买去红棉线缠在小孩颈上，可以免灾除邪。有些地方晚上游叉，家家门上要钉上一叉。钉叉时，也要给鸡脚神烧纸钱。

清代民国时期，成都地区常在送葬活动中演出戏剧，其中也有人扮演鸡脚神。四川很多地方举办城隍会期间，鸡脚神同样要与无常等冥界神灵一起出来“巡视”。

民间也说鸡脚神为雷公、昴日星官形象。四川、陕西、甘肃皮影中均有鸡脚神的形象，特别突出的造型为口吐长舌，一双鸡脚。这个造型与雷公、昴日星官也具有较多相似之处。

成都纸影：马面

成都皮影：鸡脚神

孟婆

孟婆是阴曹地府里的一位女神，常驻奈何桥边，职司灌喂“迷魂汤”，喝下它便会忘记前世之事。

相传，孟婆出生于西汉时期，自幼熟读儒家经典。在世时，她专心致志地劝人戒杀、吃素。她只说自己姓孟，当时的人便都叫她“孟婆阿奶”。孟婆八十一岁，犹未婚嫁。后来，她就入山修真去了。

玉皇大帝特命孟婆阿奶为幽冥之神，建造醧忘台，准予选拔鬼吏供其使唤。冥府第十殿所拟定的能转世为人的鬼魂，必须到孟婆这里喝一种似酒非酒的孟婆汤。在中国传统神话中，她是遗忘的管理者。

也有人认为孟婆便是孟姜女。孟姜女哭倒长城后，也没有找到丈夫的尸体，上天感念她的思夫之情，免去其轮回之苦，让其在奈何桥边熬制孟婆汤。

孟婆也被认为是风神。宋徽宗有词云：“孟婆好做些方便，吹个船儿倒转。”明代杨慎则说“俗谓风曰孟婆”。直到清代，江南一带仍然广泛流传着孟婆是风神与船神的说法，并崇奉不辍。

做好人么就走金桥，平常人是走银桥，做恶人只能走这奈何桥。

——海宁皮影戏《奈何桥》唱词

陕西皮影：金银桥

八月 仲秋 桂月

八月花神

盲风至，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礼记·月令》

春播夏种，秋天就该收获了。农历八月是丰收的时节。

中秋节，也是“丰收节”，是中国历书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也是一年当中最欢乐的时光之一。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八月十五还是传说中的月神生日。又大又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之上。人们沐浴着柔和的月光，感恩自然的馈赠，感恩神灵的慷慨，感恩一年的辛劳有了收获。

月亮和月神，与婚姻、爱情也有着特别的关联。极具代表性与象征性的“事件”，是月下老人的创造与广泛传播。

八月二十七，相传是孔子生日，民间多会举办祭孔仪式，祭祀至圣先师。孔子也是传说中的皮影戏祖师爷之一。

嫦娥
月中并不孤独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山海经·大荒西经》

唐山皮影：貂蝉拜月

月亮崇拜在中国由来已久，这或许源于原始信仰中的天体崇拜。在黑夜中，月亮给人们带来了光亮，其朦胧的月色又引发了人们的无限遐想。自古以来，文人们通过月亮来抒发内心的喜怒哀乐，传世作品众多，这种文化传统使得月亮在人们在心中具有特殊的地位。

根据《山海经》等古籍的记载，常羲为上古天帝帝俊的妻子之一，被称为“月母”，是最早的月神，生育了十二个月亮，象征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份。她还掌管着制定阴历月份的职能，由于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周期不同，为了阴历月份能够和阳历季节相协调，需要通过设置闰月等方式进行调整。后来的月神，如常仪、尚仪、常宜、常娥、嫦娥、恒娥、姮娥、望舒、纤阿等，大多也是由常羲一名衍化而来。

嫦娥是流传最为广泛的月神，本称为恒娥（姮娥），目前所能见到最早的“恒娥”，来源于先秦时期的《归藏》。到了汉代，因避汉文帝刘恒之讳而改称嫦娥，又作常娥。刘安《淮南子》说“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这个时候，射日的羿与嫦娥已经结成夫妻。他们一人射日，一人奔月，可谓“天生一对”。

有关月亮的神话中，最有名者就数“嫦娥奔月”。关于嫦娥是否窃取不死药的问题，颇有争议。东晋时期干宝所著《搜神记》说，羿向西王母求得不死药，但是被嫦娥偷吃了，嫦娥因而飞升到了月宫。她动身之前，找有黄占卜。有黄说，这是嫦娥飞升的吉日，她将独自往西行，遇到不好的天气也不要恐慌，后面会越来越好。于是，嫦娥就托身于月宫了。根据唐末杜光庭所著的《墉城集仙录》，羿原本是黄帝身边的侍卫，擅长射箭，肩负着保护黄帝安全的重任。有一次，羿进入了黄帝的宫殿，并在那里得到了琼药之丹。羿并没有立即服用，而是将仙药带回家交给了妻子嫦娥，嫦娥服用后飞入月宫，成了月宫中的女官。

嫦娥奔月后成为月宫的主人，即“月神娘娘”。古人甚至说，月中蟾蜍也是嫦娥所变。后来，嫦娥、捣药兔、蟾蜍与桂树，甚至还有吴刚，就构成了人们想象中的月宫图像。

月神崇拜与皮影戏也有着颇为复杂的关联。在皮影艺人的祭祀体系中，“月宫皇娘”与“乐王教王”是一体的。中秋节，各类戏班都非常忙碌。有钱人家与资财丰盈的会社，通常要请大戏班演戏。普通百姓与其他经济条件不那么宽裕的会社，则会热衷于请皮影班子。“大戏”与皮影班子所演剧目都离不开《唐明皇游月宫》。

甘肃地区的民间木偶戏班与皮影班子还有敬月皇大帝为祖师，在中秋节举行祭祀活动的习俗。甘肃陇东皮影留存有专门的月宫景片，其图像与古代铜镜上的月宫图案极为相似，景片上有似月神的人物和玉兔捣药等场景。

月下老人
姻缘天定系红绳

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月老祠对联

东北皮影：月下老人头茬

月下老人，也称“月老公”“月老”，是职司婚姻之神。

月下老人较早已为普通百姓所津津乐道。唐代传奇小说《续幽怪录·定婚店》记载了一则以韦固为主角的故事。

唐代有一个叫韦固的人，遇见一老人倚布囊而坐，在月光下检读书册。韦固很好奇，便问老人看的是什么书，老人回答说是天下婚牍。韦固又问囊中是什么，老人回答是赤绳，用来系夫妻之足。只要这红绳子系上了，即便是仇人，即便远隔万里，也能结为夫妻。韦固又问自己的姻缘，老人说他的妻子乃陈婆之女。韦固跟着老人去看陈婆，见一瞎眼老妇，其女现才三岁。这个女孩奇丑无比，于是他便派仆人去刺杀小女孩。幸好，小女孩只伤了眉际。

后来，韦固任刺史王泰的参军，极受赏识。刺史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刺史之女容貌端丽，只是眉间常贴花以饰。韦固问其缘故，才知她正是自己派仆人刺伤的那个小女孩。

随着韦固故事的流传，很多人相信男女结合是因为月下老人系红绳而天定，“月老”逐渐成为具有特定意义的称谓，并为人们所袭用。人们因此也常将媒人称为“月下老人”“月老”。

月老掌管姻缘，在民间自然就有了非常广泛的信众。月老通常被描绘成一个慈祥的老人形象，但具体的人物形象并不统一。有学者认为，月老为媒婆之神，原为女性，后变为男性。上古时，主婚的高媒多由氏族的高祖妣（大母神）担任，直至现代，民间社会的媒人也以女性居多。这种月老本为女性的推测是有一定道理的。

很多地方的月老祠，香火兴盛，求拜者络绎不绝。人们到月老祠中是为得到一桩美满姻缘，他们相信在月老像前行礼叩首，默念心中所求，即可获得某种神力和启示，从而心想事成。月老亦人亦神，兼具神性和世俗性。

也有人张挂月老画像供奉。沈三白与其妻子陈芸的夫妻佳话记载在《浮生六记》中，陈芸说：“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今生夫妇已承牵合，来世姻缘亦须仰藉神力，盍绘一像祀之？”当时苕溪有个叫戚柳堤的人，擅长画人物。夫妻二人请他绘月老像一幅，画中老人一手挽着红丝线，一手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姻缘簿，童颜鹤发，似在非烟非雾的环境中快速行走。这是戚先生极为满意的作品。他们将此月老像悬于内室，每月初一、十五，必焚香拜祷。

月下老人神级不高，在皮影戏中多自称“小仙”，作为客串角色出现。北京皮影戏《混元盒》中，月下老人曾为桃精求情，并为其指引夙缘。

此怪本是一个仙桃，只因王母娘娘蟠桃盛会，择去仙桃裂一个口儿。通天教主用仙丹一粒，放在仙桃口内。仙桃得此仙丹，修炼千年道行，并无过犯。昨日听蜈蚣精之言，得罪真人。他还有段夙缘，小仙特来指引。

——北京皮影戏《混元盒》月下老人影词

女娲娘娘
第一位婚姻之神

女娲祷神祠，祈而为女媒，因置昏姻。

——汉·应劭《风俗通义》

西部地区皮影：女娲娘娘头茬

女娲，又称娲皇、女阴，被认为是中华民族的创世神与始祖神，是古代神话中最伟大、名气最大的女神。

传说女娲人首蛇身，能化生万物，所谓“一日七十化”。《山海经·大荒西经》载：“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东晋学者郭璞的解释是，女娲一天中能够有七十种变化，她的腹或者肠就可化生十个神祇。

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在神话传说中，抟土造人、炼石补天、断鳌立极，是女娲创世的主要表现：远古时期，女娲造人之后，原本太平的世界突然发生了巨变。天地四极支柱坍塌，九州大地裂开深渊。苍穹无法完全遮蔽破碎的世界，大地亦无力承载万物生机。熊熊烈焰燎原，火光不灭；滔滔洪水肆虐，波涛汹涌无休。凶猛的野兽出没，猎杀无辜百姓；猛禽盘旋，扑食老弱。在这危难之际，女娲挺身而出。她炼就五色神石，用以修补破碎的苍穹；斩断巨龟四足，稳固天地四极。她诛杀水怪黑龙，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又堆积草木灰烬，遏制洪水的狂暴。终于，苍穹得以修复，四极重立，稳固如初。洪水渐渐退去，大地重现平坦与安宁。凶猛的野兽在女娲的力量下纷纷毙命，而善良的百姓则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重获新生。

既然造出了人，怎么能够让他们永远地生存下去呢？于是，女娲就为人们创造了婚姻制度。

在汉代石刻伏羲女娲画像中，女娲捧着月亮，月中有一蟾蜍的图像，伏羲头戴冠，左手持规，右手擎日，日内有金乌。无论如何解释，它都表示了女娲与月神的某种关联。前文，我们刚刚讲到羿与嫦娥的传说，学者吴晓东在《月亮里有兔、蟾蜍、桂而太阳里有乌的神话起源》中通过分析汉字语音后写道，伏羲女娲与羿和嫦娥具有相同的来源，只是由于语音的演变和不同的文字记录，才分化为不同的夫妻神。

女娲是中国第一位婚姻之神，人们祭祀女娲，世俗的祈愿就是想要获得好的姻缘；成了婚而没有儿女的，也可以祭祀女娲，求得麟儿。女娲又兼有送子娘娘功能。

皮影中的女娲娘娘，主要出现于《封神演义》。在这里，她可是个狠角色。商纣王进香女娲宫，见娘娘圣像貌美，声称要娶回去侍奉自己，从而冒犯了大神。女娲娘娘算准人间气数，派出轩辕坟三妖迷惑纣王，引起了“封神大战”。

和合二仙
人生幸福要和合

宋时，杭城以腊月祀万回哥哥，其像蓬头笑面，身着绿衣，左手擎鼓，右手执棒，云是和合之神，祀之可使人在万里外亦能回来，故曰万回。今其祀绝矣。

——明·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

陕西皮影：和合二仙云朵子

和合二仙，是民间传说中的神仙，主婚姻美满，家庭和合，也称“和合二圣”。

唐宋时期，和合二仙原只有一人。他被称为“万回哥哥”，主要作为行路之神被祀奉。万回是唐代僧人，因其能日行万里而得号。万回的哥哥戍边在外久无音信，家里人为此极为悲伤，万回自请探看哥哥。不到一日，万回归来，还带回了哥哥的家书。万回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人们视作“团圆之神”，逐渐有了“和合神”的称呼。在流传过程中，人们认为和合应该成双成对，和合神也就渐渐变成了两位神仙，便是寒山、拾得两位高僧。

明代之后，和合二仙又成了金钱财富、婚姻和眭、家庭幸福的象征，民间也把他们称为“喜神”。雍正年间，他们还获得了御封，官方明确称其为“和合二圣”。

关于寒山与拾得的传说故事非常多，并在民间广泛流传。在寒山寺所在地苏州，传说寒山、拾得原是两兄弟，因同时爱恋一位姑娘而有隙，后相继出家。兄弟两人在同一座寺庙，但互不相认。寺里的大和尚分送给他们一枝荷花和一个果盒。荷花寓意“和”，果盒寓意“合”。寒山、拾得心领神会，就此和好。

另外，寒山、拾得有一则充满智慧的问答，脍炙人口，影响深远——

寒山问拾得：“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陕西皮影和合二仙云朵子，一人捧财宝，一人抱灵芝，寓意和能生财，合能增福。这样的砌末挂在亮子上，对于观看皮影戏的人来说，就是幸福美好生活的冀望与象征。

甘肃皮影愿戏中，招宝天尊萧升与纳珍天尊曹宝也可换成和合二仙，其上场诗就是“要知名和姓，和合二大仙”。

泰逢
《山海经》中的初代吉神

又东二十里，曰和山，其上无草木而多瑶碧，实惟河之九都。是山也五曲，九水出焉，合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苍玉。吉神泰逢司之，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萯山之阳，出入有光。泰逢神动天地气也。

——《山海经·中山经》

泰逢造型的皮影神怪

《山海经·中山经》中的吉神泰逢，是一个高等级天神。他是和山山神，与黄河有莫大关系，人们多认为其神力能够撼天动地，兴云布雨，具有风神、河神等神格定位。同时，泰逢在书中又直接被称为吉神，是后世喜神的早期来源，其民俗意义不言而喻。

明代刘伯温的《郁离子》载：“无支祈与河伯斗，以天吴为元帅，相抑氏副之，江疑乘云，列缺御雷，泰逢起风，薄号行雨，蛟、鳝、鳄、鲮激波涛，而前驱者三百朋。遂北至于碣石，东及吕梁。河伯大骇欲走。”这里，泰逢就掌握着起风的能力。史学家、古文字学家丁山从古文字与文献出发考证泰逢是大封、大风音转，认为“萯山的吉神泰逢，确即黄帝的军师凤后，名则为‘大风’的音转”。

《历代神仙通鉴》载：“时有泰逢氏居于和山，是山曲回五重，实惟河之九都。泰逢好游，出驾文马，司于萯山之阳。出入有光，能动天地之气，致兴云雨。民称之曰吉神，一曰没为河神。”意思是说民间除尊泰逢为吉神外，还把他当作河神。河神泰逢，准确地说应该是黄河神（也有称其为淮河之神者）。按照《山海经》的说法，和山九水合流入黄河，必然就与黄河是否泛滥有着直接关系。有学者据此认为，泰逢所在的和山为黄河之神所在地，或者此处有祭祀黄河之神所在的圣坛。更进一步说，泰逢就是黄河之神。泰逢会向天地祈祷，希望能够感动天地让黄河年年安流。

黄河神，又称为“河伯”，多传说为冯夷，其因渡河淹死被封为水神。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载：“河伯，人面，乘两龙，一曰冰夷，一曰冯夷。又曰人面鱼身。”屈原《九歌》亦有《河伯》篇，似非善神。此外，《史记》中还有河伯娶妇的故事，其邪恶之神形象更为明显。无论是冯夷、冰夷，还是屈原、司马迁笔下的河伯，其形象都与泰逢相去甚远。

因为职掌关系，泰逢之名虽然在后世逐渐消隐，但是其初代“喜神”的身份仍然对普通人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关于泰逢的样貌，《山海经》中也有明确记载。它样子像人，却长着虎的尾巴。在现存明清绘图本《山海经》中，泰逢神大致有三类形态：一是山神形，二是猿人形，三是人形有虎尾。山神形一般着衣站立，后有背光；猿人形者，人面而全身披毛，披发有尾，眼中有光束状射线，多坐于地上；人形虎尾者，全身无毛而有虎尾，后有背光。

泰逢形象的皮影神怪是一种融合与创新。其人形而有尾，全身无毛而披发，一手抚膝（另一手已损坏），坐于地，眼珠突出，吊于身前，似在俯瞰世间，并以本色之“黄”为主体色彩，夹绘红色，发、眉涂黑色，眼睛吊出部分为绿色，眼球涂绘红色。从图像上看，泰逢形象的皮影神怪应是猿人图像与人形虎尾图像的结合，兼具两种图像特征。但是，它最显著和直观的特征却是眼珠吊于身前，此特征未见于其他泰逢神图像，大致是猿人形图像眼中光束状射线的变形和具体化。

喜神
迎喜神，致康宁

院中有俗，元旦黎明，携帕友走喜神方，谓遇得喜神，则能致一岁康宁，而能遇见白无常者，向其乞得寸物，归必财源大辟。

——陈莲痕《京华春梦录》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喜神

喜神的出现，源于人们趋吉避凶的心理。虽然喜神在民间备受爱戴，但是，礼俗活动中奉祀的喜神早期并没有具体形象，是抽象神、概念神。

民间还讹传喜神是一个女神，但蓄有长须。据说，喜神修炼时，常拜北斗星君。得道之时，北斗星君显圣于女子面前，问其所求。女子以手抿口，笑而不答。北斗星君误以为她是祈讨胡须，就赐以长须，以其发笑呈喜相而封其为喜神。因为有须，喜神不再让凡人见己面。从此，喜神专司喜庆，却不显神形。

后来，人们又说，喜神每日所居方位也是变幻不定的，更让人觉得其神神秘秘。女子出嫁时，须测定喜神方位，新娘轿口对准喜神所在方位多停一会儿，称为“迎喜神”。

正月初一的“迎喜神”习俗，也是对着喜神所在方位出迎，焚香，鸣鞭炮。还有一种被称为“走喜神方”的习俗。在成都地区，“走喜神方”是联袂出游，参拜武侯祠。上海则称为“兜喜神方”。

喜神如此受欢迎，就必须给他找一个形象。流传较多的喜神形象是天官，年画上的喜神大多长得像天官；喜神的另一个形象则是和合二仙；更特别的是，供奉祖宗像作为喜神。宋代之后，祖先画像别称为喜神，至此喜神获得了最高的神格。

皮影喜神，造型图像差异较大。陕西、甘肃等地区的皮影喜神，有的穿红色蟒袍，纱帽上配红花，手拿双喜，喜气洋洋，与天官形象颇为类似。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中，喜神穿大红官衣，头戴披红插花纱帽，旁边的童子一只手拿着一个上书“囍”字的拨浪鼓。

皮影神戏，至少包括敬神戏和请神戏两种：敬神戏的主角是天官、观音等各路神仙；请神戏所演出的戏是给神看的，剧目需要与“请”的神相对应。在豫南地区，据说喜神是太白金星、董永或者商纣王，被称为“观台（关太）喜神”，是请神戏中的重要媒介神灵。其中，纣王在封神榜上被封为了天喜星，很多地方也都把他供奉为喜神。

喜星来了喜事多，喜得鸣炮又奏乐。

喜得金银堆成垛，喜得代代状元科。

喜得开花结了果，喜得福寿又康乐。

喜得你天泰地泰三阳泰，喜得你天和人和万事和。

——罗山皮影神戏唱词

孔子
隔帘说书传皮影

三请儒释道三教，四到山东请圣人。

传下三千徒弟子，还有七十二贤人。

留下仁义礼智信，万古流传到如今。

——河南桐柏皮影戏《请全神》唱词

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孔子

孔子，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被推崇为至圣先师，尊称为孔圣人。古代文人官僚皆崇孔，各地建孔庙，供牌位，立祭日，以宗教活动方式祭祀孔子。

祭孔，从孔子去世的第二年就开始了。汉代之后，孔子的社会地位不断提高，祭孔习俗也延续了下来，规格也不断提高。到了明清时期，祭孔达到顶峰，被称为“国之大典”。

曲阜孔庙是祭祀孔子的本庙。第一个到孔庙拜祭的皇帝是汉高祖刘邦。据说，“汉四百年命脉，全在此举”。后世帝王纷纷效仿，冀望通过隆重、虔诚的祭孔，求得圣人的庇护和保佑。乾隆皇帝就曾多次到曲阜祭孔。

祭祀先圣先师，又是立学之礼。周公、孔子、颜回等都曾作为先圣先师受祭。学校祀先圣先师周公、孔子，始于东汉，这个时候还是把孔子当作教育家来祭祀。

贞观四年（630年），唐太宗诏令天下州、县立庙，实行全国规模的祭孔，孔子由此成为读书人必须朝拜的对象。后来，孔子更成了读书人顶礼膜拜的神。

古代中国，孔子在普通民众心中的地位亦极高。正统的道学家对孔子的“俗神化”深恶痛绝，但这也并不妨碍孔子被看作“财神”之类功能性的神灵所崇拜。

百姓认识的孔子，并不是典籍和祀典中的圣人，而是被神化的孔子。

东晋志怪小说集《拾遗记》说，孔子出生时，有两条苍龙从天而降，两位神女抬着香露来给孔子母亲沐浴，天帝还亲自下界奏钧天乐曲。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志怪小说中，孔子就已经能识世间万物、知过去未来了。道经《元始上真众仙记》（《枕中记》）中则说，孔子成仙后被封为“大极上真公”。一些佛教伪经中，孔子还被封为了菩萨。敦煌《清净法行经》中说，孔子、颜回、老子都是佛陀派来传教的弟子，其中孔子原为儒童菩萨。到了唐代，孔子开始掌管科举，成了科举之神。在民间传说中，孔子又被认为是天上的魁星下凡。

皮影戏与孔子关系密切。陕西、北京西派皮影艺人中，广泛流传着孔子祖师传说。在这些传说中，周游列国讲学的孔子，长得非常丑陋，走到哪里都把人吓跑，无奈，只能用布帘把自己遮挡起来，自己在里面讲，学生在外面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便是皮影戏被称为“隔帘说书”的来源。

皮影中也有专门的孔子形象。陕西皮影五圣云朵子中，第二位就是儒圣孔子，穿蟒袍，手持朝笏，面黑丑陋，与一般的阎王相貌相近。人不可貌相，神也不可貌相。

九月 季秋 菊月

九月花神

鸿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

鞠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

——《礼记·月令》

随着寒露和霜降的来临，天气变得更加清凉，转向了微寒，遍地的菊花也将开放。

九为阳，农历九月九日就是重阳节。重阳节又叫菊花节、老年节、茱萸节，由上古时期秋季的丰收祭祀活动演变而来。重阳节有登高怀乡、赏菊饮酒、祈福祭祖、敬老祝寿之俗。明清时期，重阳节祝福老人健康长寿的意旨逐渐突出，因此，九月的主题悄然变成了“祝寿”。无病无灾，健康长寿，是古人的基本生活祈求，为此，人们创造出了许多与祝寿有关的神灵和习俗。

九月亦是飞升成仙的好时节。传说，九月初九是真武大帝的飞升日。九月十九则是观世音菩萨的“飞升”（出家）日。

观音
影戏本是圣佛留

哗喇喇仙乐起云里显圣，足緌著金毛犼鞠内莲生。

量天尺缚妖锁照妖宝镜，生千手并千眼一片皆明。

金翅雕展双翅将吾罩定，前朱雀后玄武左右相迎。

一口气吹散了霞光万景，有韦陀（驮）合护法站立两边。

杨柳枝净水瓶常青不断，见父王龙国母泪珠悲泣。

——甘肃皮影戏《香山卷》妙善唱白

唐山皮影：弥勒佛与千手观音

陕西皮影：收红孩儿

观音，是观世音菩萨的简称，佛教四大菩萨之一，能够帮助人们摆脱痛苦，求得解脱，去往极乐世界。

观音是中国世俗信仰中与普通民众最为亲近的神祇之一。蒲松龄认为，包括观音在内的三圣“愿力宏大，欲普度三千世界，拔尽一切苦恼”，因而“常杂处人间，与人最近”。

中国民间有非常深厚的观音文化传统，观音也是皮影戏中最为常见的神灵之一，皮影班子都要配备观音影偶。更为有意思的是，在北方较大范围区域内，如陕西、河北、北京与东北等地，大多数皮影艺人都奉观音为祖师，流传着多个版本的观音祖师传说。如“观音三度华阴县”“观音救民于地震”“点化和尚讲经教化”，以及与观音有着直接联系的大手厮的传说等。

佛教认为，观世音菩萨度化六道众生时，有圣观音、千手观音、马头观音、十一面观音、准提观音、如意轮观音等六种变化身。其中，千手观音在民间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很受百姓喜爱。

皮影中也多有千手观音形象，很多地方皮影戏又有《香山卷》一剧，讲述千手千眼观音菩萨的修道因缘。

山西孝义北路碗碗腔皮影把苗庄王（妙庄公）奉为祖师爷。这个苗庄王即千手千眼菩萨妙善的父亲。皮影艺人认为，苗庄王因思念女儿，便命人将妙善的故事编演成皮影戏，民间才有了皮影班。

真武大帝
常扬赫赫三尺剑

玄天一气，北极悬天，赤脚蓬头，手持宝剑，龟蛇二将、周供桃花侍立在两边。

——《真武号佛》

山西皮影：真武大帝

真武大帝，即佑圣真君，又称为玄武大帝、玄天上帝、无量祖师。真武大帝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代对天象的崇拜，古人将天空星辰划分为二十八星宿，其中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合称为“玄武”。

玄武是北方之神，又与东方之神青龙、西方之神白虎、南方之神朱雀合称为“四灵”或者“四神”，其形象长期为龟蛇相交的兽形，象征着稳定与安全。坚硬的龟壳代表着长寿和稳定，灵动的蛇则赋予了玄武神秘和威严的气质。

明朝后，因受朝廷崇信，真武大帝影响广泛，其神格包括水神、伏魔、护国、司命、禳灾等，被民众信仰为降雨、防洪、禳火、镇水、助战、延寿之神。盖因其信仰源自先秦玄武神兽，故有元始天尊命玄武镇守北方，要经常降到人间“普福生灵”之说。

这位维护天界秩序的猛将降到人间自然也是保皇权、扶社稷的灵应之神。考察历代皇帝对其封号，几乎都少不了保祚佑圣、护国定乱、社稷家神等内容。辽宋时期，真武大帝逐渐定型为仗剑披发、下踩龟蛇的大仙形象。元代，真武又被加封为“元圣仁威玄天上帝”。据说，明成祖朱棣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兵誓师时，就曾扮成了玄武“披发仗剑”的形象。朱棣迁都北京后，“建真武庙于北京皇城之北”，又因传说中真武出家于武当山，便在武当山天柱峰顶铸铜为殿，并铸真武大帝像于殿中。由此，真武信仰迅速遍及全国，香火极盛。

后来，人们又为真武大帝编造了新的身世，这些身世传说体现了中国古人对神话传说的热爱和创造力，更彰显了真武大帝地位的尊崇。真武大帝成了净乐国王太子，由善胜皇后剖左肋而生，这种说法为真武大帝赋予了高贵的出身。《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则称其为元始天尊化身，《北游记》又说他是玉皇转世，《历代神仙通鉴》谓其是太始化身，太始通常与宇宙的诞生和原始状态相关联，真武与太始联系在一起，为真武大帝的身世增添了神秘和宇宙论的色彩。

在被中国民俗学会誉为“皮影之乡”的甘肃环县，有一座始建于明代的兴隆山（俗称为东老爷山）道观，供奉的主神就是真武大帝，当地人习称为无量祖师。每年的无量祖师诞，人们还要举办极为盛大的庙会，演出皮影戏则是庙会中必有的活动。

霞光万道造法台，马赵温岳站金阶。手卜乾坤分造化，灵官长报善恶来。

——甘肃皮影戏《皂雕旗》真武大帝上场诗

寿星
仙翁骑鹿送蟠桃

寿星老儿福禄星，增福增寿寿长生，

生文生武生贵子，子孝孙贤辈辈儿荣。

——清末北京歌谣

甘肃皮影：寿星云朵子

寿星，又叫南极老人、南极仙翁，原为天上星宿。据《尔雅》记载：“寿星，角、亢也。”古人认为，寿星就是南极老人星，老人星出现，天下就会安宁。因此，人们较早就开始了对老人星的崇拜。周秦之后，封建王朝皆将祭祀老人星纳入国家祀典，老人星象征着天下平安，是吉星。明代，老人星国家祀典取消，南极仙翁的故事开始广泛流传。

皮影戏中，寿星或者南极仙翁是极为常见的角色。《白蛇传·盗仙草》一剧中，白娘子误饮雄黄酒现出原形，许仙惊死。白娘子潜入昆仑山，盗取灵芝草，与鹤、鹿二仙童斗，不能胜。还是南极仙翁同情其遭遇才赠以灵芝，救活了许仙。南极仙翁和蔼可亲的好心肠形象，深入人心。

南极寿星下九天，人间五福寿当先。

寿星来把蟠桃献，寿星赠赐百寿莲。

寿星赐你长寿点，寿星赐你不老丹。

慢夸彭祖八百岁，不如愿主万万年。

——河南罗山皮影神戏寿星唱白

皮影祝寿戏和赐福戏中，寿星是必不可少的“影子”，寿星老儿那硕大的额头一出现，人们自然就感受到了喜悦与祝福。

皮影“寿戏”中，寿星一般不单独出现，总是跟福星、禄星一起出场。陇东地区皮影“寿戏”有“三出头”，一为“天官赐福”，二为“拦路封官”，三为“三仙上寿”，均是例戏。福、禄、寿三星驾祥云上场后，分别唱诵祝寿词。

寿星也多与八仙一同出现。滦州皮影班常演《八仙贺寿》：影窗上方挂着脚踏云彩的老寿星，老寿星下面正中是五只蝙蝠连着一个大花瓶，左右两边是一手持宝贝一手持寿桃的八仙。“福寿双全”“五福俱全”“平安如意”“多福多寿”“八仙贺寿”“五福捧寿”等吉祥寓意，都体现在这个场面之中。皮影戏也成为祈祷神灵赐福的仪式。

四川灯影班则有一出“大贺戏”，把民间绝大多数吉神都囊括了进来——福禄寿、八仙、东方朔、刘海、刘晨阮肇，分别向王母敬送寿诞贺礼，再一齐祝颂王母福寿绵长。其后，又有猴子、鳌鱼、魁星上场，王母令魁星踢斗，祝福登科及第，连中三元。最后，王母再赐给众仙大蟠桃和玉液琼浆。

吾乃南极仙翁，随带百寿图，赐予福地，愿福弟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南极仙翁唱白

麻姑
灵芝酿酒赐长寿

吾乃麻姑圣母，随带灵芝草，赐予福地，愿福弟子：身心健康，无病无灾。

——江汉平原皮影戏《天官赐福》麻姑唱白

甘肃皮影：仙女祝寿

麻姑是中国民间有名的长寿女仙，通常被描绘为一位年轻美丽、心地善良的女子，拥有高寿和神奇的法力。

关于其来历，众说纷纭。如今“沧海桑田”这一成语正是源自葛洪的《神仙传·麻姑》。据《神仙传》记载，东汉有个人叫王方平，修道成了仙人。有一天，他来到了蔡经家里，请麻姑出来相见，王方平与麻姑已经有五百年没有相见了。待到麻姑出场，书中是这样描述麻姑的外貌的：“年十八九许，于顶中作髻，余发散垂至腰。衣有文彩，又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皆世之所无也。”麻姑说，自上次见，她已经目睹了三次东海变为桑田的巨大变化，刚去蓬莱，又看到海水比之前浅了约有一半。五百年过去，见证三次沧海桑田之变的麻姑仍然是少女模样，因此，麻姑常常被民间供奉，人们认为她是健康长寿的象征。

还有一种说法是，麻姑是十六国时期后赵名将麻秋之女。麻秋残暴，民间有小儿夜间啼哭，母亲就会吓唬说：“麻胡来了！”麻秋抓来许多民夫筑城，昼夜不停，凌晨鸡叫时才能稍事休息。麻姑非常同情这些民夫，就偷偷学鸡叫，引得群鸡齐鸣，以便民夫能早点收工。这件事让麻秋知道了，麻姑不得已赶紧逃走。后来，麻姑入山修道，成了女仙。

民间又有传说，王母生日举办蟠桃会，麻姑特意在绛珠河畔用灵芝酿酒，敬献王母，表达对王母娘娘的敬意和祝福，这就是“麻姑献寿”。

后来，麻姑就成了与南极仙翁一样的祝寿吉祥神了。给女性祝寿常用麻姑献寿图，给男性祝寿则送南极仙翁像。

在陕西、甘肃等地的皮影中，有极具喜庆意味的“麻姑献寿”或者“仙童捧桃”云朵子。

陕西皮影：仙童捧桃云朵子

八仙
仙人“集团”显神通

众神仙离高山祥光瑞绕，带斋茶和寿果庆贺当朝。

张果老倒骑驴哈哈大笑，铁拐李火葫芦大放光毫。

曹国舅云阳板仙桥搭巧，韩湘子坐云端口吹玉箫。

何仙姑身背着如意宝照，蓝采和提花篮献出蟠桃。

吕纯阳青铜剑无价之宝，有本教芭蕉扇扇断鹊桥。

——江汉平原皮影戏《八仙过海》唱词

陕西皮影：八仙过海之吕洞宾

圈神，俗称“圈神爷爷”，是牲畜的保护神，为饲养业所崇奉。在古代社会，人们对大自然抱着敬畏和崇拜之情，牲畜作为人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农业生产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其健康状况直接关系到人们的生计。因此，人们常祈求神灵保佑牲畜。

圈神，又为六畜保护神，人们将马、牛、羊、猪、狗、鸡称为“六畜”。很多地方并不专门供奉圈神，只在圈栏上用大红纸写上“肥猪满圈”之类的祈愿字样。传说中的圈神，主要有张奎、养育大神、狮王大圣、苏武等。

据说，河南周口曾有一座仅有三间瓦房的圈神庙，其中所供奉的圈神叫作张奎。这里的张奎，当地传说来源于《封神演义》。姜子牙帐下土行孙，会地行之术。纣王这边有个叫张奎的，是殷商渑池县的守将，同样会地行之术，这一技能使他在战斗中多次逃脱并偷袭成功。张奎对殷商忠心耿耿，且勇猛异常，杀伐果断，双方交战时张奎偷袭杀了土行孙。姜子牙封神时将其封为七杀星之神。饲养业供奉张奎为圈神，祈求他护佑家畜免遭瘟疫之灾、牲畜兴旺，可能因其擅长地行之术。

湖南养猪业有“养育大神”之礼。人们常在猪栏里用红纸写上“养育大神之位”，烧香设祭敬奉，希望能护佑猪的生长；又有“狮王大圣”之祀，祈求避免发生猪瘟。

在西北地区，人们祭拜的圈神却是苏武，苏武常常被认为是畜牧业的祖师爷。苏武奉命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多次威胁利诱，欲令其投降。苏武誓死不从，被迁到北海边牧羊，前后十九年，他被迫过上了畜牧生活，始终不屈，持汉节牧羊，与牛羊为伴。他不仅亲自照料这些牲畜，还学会了如何保护它们免受自然灾害和人为侵害。汉昭帝时，汉与匈奴和亲，汉使者寻得苏武等人下落，这才使其获释归来。苏武的爱国与忠贞，使其名垂千古。

在西北贺兰口一带，过去经常可见到用石头砌成的羊圈，每处羊圈主墙上的石龛或小庙中都供奉着圈神苏武。有的在小木牌上面写着“圈神爷爷神位”，有的在小木牌上画一幅苏武持节牧羊的小画，有的又在小庙中摆一块人形的天然白色石头。当地人说，圈神爷爷的长相谁也不知道，找一块人形的白石头放在圈神窑中，就是圈神爷爷。

在甘肃环县，有九月初九圈神节，祭圈神，祈祷牛羊满圈，五谷丰登。尤为特别的是，还有一出名为《圈神》的短小皮影，讲述苏武敕封圈神的故事。

苏武：保国三尺剑，尽忠一点心。

汉相苏武，三次和国，送了风英女子，蛮王将我打在牧羊山中，牧放牛羊，冻饿身亡。是我冤魂不散，来到封神台。

天神：天旨下，神王曰，汉相苏武听封，只因你为国尽忠，冻饿身亡，玉帝疼忍不过，封你丁公和睦白龙圈神，保佑中华人民共和国甘肃省陇东环县（某某）乡（某某）村，烧香弟子（某某某）牛羊满圈。

——甘肃环县皮影戏《圈神》影词

疫神
借问瘟君欲何往

杀气冲天只为仇，日每怀恨在心头。

若要我把愁眉展，杀了姜尚才罢休。

——甘肃环县皮影愿戏《瘟神》影词

西部地区皮影：吕岳骑金眼驼

圈神主要的职责之一就是保佑牲畜不得瘟病，相应地，主管瘟疫的疫神就成了人们崇祀的最重要的“恶神”之一。然而，在中国神话中，神并不以传统意义上的好坏来区分，疫神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天道的法则。

疫神，又称瘟神、瘟鬼、疫鬼，是主管瘟疫散播的神祇。人们因恐惧瘟疫而将其奉为神明，祈求开恩，免于疾病困扰。

帝颛顼有三子，生而亡去为鬼，其一者居江水，是为瘟鬼。其一者居若水，是为魍魉。其一者居人宫室枢隅处，善惊小儿，于是命方相氏黄金四目，蒙以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楯。常以岁竟十二月从百隶及童儿而时傩，以索宫中驱疫鬼也。桃弧棘矢土鼓鼓旦，射之以赤丸，五谷播洒之，以除疾殃。

——汉·蔡邕《独断》

据传，古代帝王颛顼有三个儿子，他们生下来不久就死了，变成了鬼。其中一个儿子住在江水里，被称为瘟鬼，后被认为是最早的瘟神原型。人们为了对付他们，就请来了方相氏，他会带领一群隶人和小孩子进行傩祭仪式，这个仪式就是为了搜寻并驱赶这些疫鬼。在仪式中，人们会用到桃木做的弓和棘木做的箭，还有土做的鼓。人们一边敲打一边射箭，同时把五谷撒向四方，这样做是为了消除疾病和灾难。

后来的传说中，瘟神多为五位，分别是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仕贵和总管中瘟史文业。

据《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隋文帝曾见五力士凌空，一人执杓子罐子，一人执皮袋并剑，一人执扇，一人执锤，一人执火壶。张居仁说，这五力士在天上为五鬼，在地上为五瘟，被称为五瘟使者，出现则会发生瘟疫，无法可治。于是，隋文帝分别封他们为显圣将军、显应将军、感应将军、感成将军、感威将军。隋唐之时，人们常在特定时节祭祀瘟神，以求祛病除瘟。此后，各地皆有送瘟神之习俗。

皮影中的瘟神与民间传说中流行的瘟神有着不小的差距。五瘟使者在皮影戏中并不突出，即便是黑虎赵灵官，在皮影戏中也未展现其瘟神之职。很多地方皮影戏中的瘟神都是《封神演义》的吕岳。

吕岳法身为三头六臂，法宝有瘟疫钟、列瘟印、瘟癀伞、止瘟剑、定形瘟幡。他精通瘟疫法术，实力强悍，曾两次与西岐交手。第一次是在西岐城中散播瘟疫，只有哪吒和杨戬未曾感染。这次交手的结果是吕岳回山修行。第二次是吕岳炼成了瘟癀阵，将姜子牙困于阵中百日。这次交手的结果是瘟癀阵被杨任五火七禽扇击破，吕岳被扇为灰烬而亡。最终，在封神榜上，吕岳被封为“瘟癀昊天大帝”。

甘肃皮影愿戏中有一出《瘟神》短剧，讲的就是吕岳被封为瘟神的故事。吕岳出场很快就被姜子牙打死了，接着就是天神上场敕封吕岳为瘟神，特别称之为“远离之神”。

十月 孟冬 良月

十月花神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

——《礼记·月令》

十月，已经进入农闲时节，祭祀、游神活动逐渐频繁起来。

人们想象中的神仙，或高高在上，居于天庭九霄，或远离尘世，居于仙山海底。但是，也有一些神仙，与世人生活在一起。其中，地位变化最大的是山神。

上古时期，山神地位尊崇。人们认为，最高的天神就住在受人崇拜的大山顶端，天神就是山神。秦汉之后，五岳山神被列入国家祀典，由朝廷主持祭祀。到了明清时期，山神地位一落千丈。只是一山之神的山神，再也没有了天神的崇高地位。但是，东岳大帝却在民间信仰体系中一直保持着神圣地位。幽冥观念持续扩张，东岳大帝以及城隍逐渐成了人们想象中的阴间主神，他们的祠庙遍布全国。

祭祀神仙是不断变化的。

十月初一的“寒衣节”，是一年中祭祀祖先的传统节日，又称为“祭祖节”。这一天又是“城隍出驾”的日子，据说，城隍老爷会在这一天召集鬼魂，赏赐他们寒衣。因此，这一天的城隍巡游极为盛大。农历十月十二，又有齐天大圣诞，很多地方有敬奉孙悟空的习俗。

于儿神
打“小报告”的操蛇之神

夫夫之山……神于儿居之。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出入有光。

——《山海经·中山经》

甘肃皮影：于儿神

山神，是主管一方山林丘陵之神，是远古时期人类信奉的最主要的神灵之一。《山海经》中记载了许多山神，他们或鸟身龙首，或龙身鸟首，或龙身人面，或羊身人面，或马身人面，或人面蛇身。其中，于儿神与骄虫的形象颇为不同。

于儿神是夫夫山的山神，也是江河之神，是山川一体神。他住在一个叫作夫夫山的地方，长着人的身体，手里拿着两条蛇，常常在江渊附近游走，出没时散发着光芒。传说于儿神有操控蛇和水域的能力。

关于于儿神，其最为人所知的可能是他在“愚公移山”的故事中扮演的角色。根据《列子》的记载，北山有一个叫作愚公的人，想要搬走挡在家门前的太行、王屋两座大山，并且发出豪言壮语，说要子孙世世代代矢志不渝地干下去。愚公的话，被一个住在山上、手里拿着蛇的天神知道了，他“惧其不已”，就禀告给了天帝。天帝为愚公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所感动，于是派了两个大力士把两座山背走，一座放在朔东，一座放到雍南。

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蛾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

——《列子·汤问》

有人认为，这个住在山上，手里拿着蛇的天神就是于儿神，夸蛾氏就是夸父氏。

在上古天神之中，于儿神的地位颇高。但是，在民俗信仰体系中，他又成了另外一种形象。在《唐王游地府》《悟空大闹天宫》《八仙过海》《包公下阴》等传统皮影戏中，于儿神常常会出现在玉皇大帝身边，是天宫的保护神。某种意义上，这是否也影射天帝及“打小报告”的操蛇之神呢？

当然，在民间这些问题并不存在。人们只需要知道于儿神是辟邪、保护人间的安康之神就足够了。在演出皮影戏时，人们会将于儿神悬挂在堂屋内正堂，祈求借助他的强大法力辟邪。

骄虫
双首山神与“蜜”为伴

平逢之山……有神焉，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为螫虫，实惟蜂、蜜之庐。

——《山海经·中山经》

骄虫造型的皮影神怪

骄虫是平逢山的山神，又是螫虫之神。骄虫的样子很奇特，他长着人的身体，却拥有两个脑袋，也被称为“双头怪神”。他管辖的平逢山是蜜蜂聚居酿蜜的地方。作为螫虫的首领，想来他应该生活得非常甜蜜幸福。

明代有一部名为《有夏志传》的长篇历史神怪小说，演绎夏代的历史社会生活，其中就讲到了骄虫，他给大禹治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纷扰。骄虫知禹王至，要来索“供献”，就率领螫蜂、蜻蜓与各种成了精的草虫，变作小儿，手持长枪，挡住去路。它们还可以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这些草虫将禹王手下先行的禺强、唐辰叮咬得在地上乱滚。禹王等大众到来，见这二人受此大亏，唤风火二将方道彰与宋无忌，疾用风烟，将那千千万万飞虫吹到半空，熏得其泪流眼昏，咳嗽不停声。小儿妖不敌，急忙躲向洞穴藏了起来。骄虫见状，吐出螫气，杂向风烟里去。方道彰、宋无忌二人见小儿妖已去，便将风烟收回腹中，不料夹杂了螫气的风烟在肚里闹将起来，呕吐不止。最后，禹王寻来雄鸡一只，约尺五寸高，十来斤重。雄鸡闻了螫气虫意，鸣了几声。骄虫头昏起来，道：“鸡吃百虫，螫气却用不得了。”又只见方道彰，宋无忌二人口里吐出两个螫虫，却被大鸡一口吞尽，二人无恙。禹王率众过山。

可能与此故事有关，祭祀这位骄虫山神，要用一只公鸡作祭品。在祈祷后，这只鸡将被放掉而不杀。

《山海经》骄虫造型的皮影神怪，相貌与《山海经图》如出一辙，拥有两个脑袋。它在皮影戏中的使用情况目前还不清晰。但是，在山西等地的皮影中，有造型较为相似的“双头怪”，拥有驱邪捉妖之能。《山海经》骄虫造型的皮影神怪是否有很大可能与它们有着亲缘关系呢？

此外，在甘肃、陕西、山西等地的皮影中，还有一种“双面神怪”皮影，和《山海经》骄虫造型的皮影神怪与“双头神怪”颇为不同，但又有一定关系。它们的造型不是两头相并，而是一头有前后两面。很多人认为它们是《封神演义》中的申公豹。这种双面造型很大可能与大众对申公豹搬弄是非，人前一面、人后一面的认识有关。

山神
当年赴过临潼会

末将生来盖世奇，连盔带甲一丈一。

当年赴过临潼会，喝退王子十七国。

——甘肃环县皮影愿戏《山神》影词

西部地区皮影：山神头茬

在古人的想象中，高山之巅是充满神秘且遥不可及的地方，因此，很容易与神仙的居所联系起来。古代神话传说中存在着许多著名的仙山，如昆仑山、蓬莱、方丈、瀛洲等。这些仙山在古人的描绘中都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充满了神秘和美好的氛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古人逐渐“确定”神仙住在天上，不再认为他们住在山上。山神地位急速下降，尤其是地方的山神。只要有山丘，就有山神。山神需求量特别庞大，一些历史和传说人物，纷纷成了山神，甚至普通武将与小官吏也都被“封”为了山神。

过去，陕北地区多有狼群出没。靠山的村庄通常有山神庙。民间说狼是山神爷的狗，人们会敬献祭品并唱戏祭祀山神，祈求山神管束狼群，保民平安。

陇东地区有以“封神”故事演唱的愿戏，其中有《山神》一出。这里的山神叫柳战雄，即《临潼斗宝》一剧中的柳展雄（盗跖），是民间传说中的大盗。

秦腔、碗碗腔、弦板腔、老腔、线戏、川剧、湘剧、豫剧、楚曲、大鼓书中，均有《临潼斗宝》一剧。其中，陕西华剧（碗碗腔）《临潼斗宝》主要剧情为：

秦哀公欲吞并天下，挟周天子命迫使十七国诸侯带宝至临潼相会。吴公子姬光中途被玄象山寨主柳展雄劫宝，卞庄、姜铎前往夺宝均失败。楚将伍员战败柳展雄后，两人结为异姓兄弟，约定将柳展雄的人马屯在函谷关外以作应援。

伍员保楚王同十七国诸侯到会，以献诗举鼎之能，被封为明辅大将军，佩印掌剑在会上验宝。宝物验毕，号炮声响，伍员手执秦王，逼其将列国诸侯送出函谷关外，与柳展雄人马会合后大败秦军，各自回国。

不让子桑（春秋时著名勇士）勇，

可笑魏犨（晋文公时勇将魏武子）能。

力举千斤鼎，

人称万人能。

——陕西华剧（碗碗腔）《临潼斗宝》柳展雄、赖皮豹上场引词

东岳大帝
五岳之首也治鬼

奉请东岳天齐仁圣大帝代领南岳大帝、西岳大帝、北岳大帝、中岳大帝领受香火一份。

——河南罗山皮影神戏太白金星唱白

西部地区皮影：东岳大帝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山从来都不只是山，仙人们喜欢择山而居。

远古时期的山神，除了于儿神等个别地位较高，大体上无等级区分。后来，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被称为五岳，作为天下山岳代表，受到隆重祭祀。东岳泰山被誉为“天下第一山”，居五岳之首，在古代被视为人与天相通的神地。泰山封禅是古代帝王的安邦大典。秦汉之前，人们主要将泰山作为帝王封禅圣地，也是修仙者修炼成仙的圣地。

于是，山神也就开始分三六九等了。其中，地位最尊崇的，当数东岳大帝。东岳大帝，又称泰山神，五岳神祇之首，既是天下最大的山岳神，又是治鬼之神。

《史记》中说，秦始皇在统一天下后，为了展示其丰功伟绩并寻求天命的认可，决定前往泰山进行封禅大典。泰山位于东方，是古人认为万物生发的地方，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据说，“求仙”也是秦始皇登封泰山的原因之一，他听信了术士的谎言，东巡与求取长生不老药有关。

另外，泰山神还有一个重要职能，古人认为泰山神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命运，因此对其极为敬畏。《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中有“死者魂神归岱山也”的说法。汉代已经流行泰山治鬼之说，出土的镇墓券（中国古代墓中石刻）上，多有“死属泰山”之语。泰山神也就成了掌管人之生死寿夭的大神了。

人们又认为，土地的上级是城隍，城隍的上级是东岳。泰山神冥界大神的地位最终得以确立了。

东岳大帝身世众说纷纭，主要有金虹氏说、太昊说、盘古说、天孙说、黄飞虎说等几种。

道教流行的是金虹氏说。据记载，盘古后裔少海氏的妻子弥轮仙女，夜梦中吞两日，觉而有娠，生二子。长子金蝉氏，即后来的东华帝君，次子金虹氏，就是东岳大帝。金虹氏在伏羲氏时被封为太岁，掌握天仙六籍，汉明帝时被封为泰山元帅，掌人世居民贵贱高下之分、禄科长短之事、十八层地狱六案簿籍、七十五司生死之期。

盘古说的故事是这样的：远古时代，盘古大神挥舞着巨斧劈开了天地。盘古担心天地还会合上，便头顶天，脚踏地，天越来越高。盘古的力量虽强，但终究也有疲惫的时刻。当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时，他的身体化作了大地上的巍峨山脉。那颗坚毅不屈的头颅化成了雄伟壮丽的泰山，腹部、左右臂膀以及双脚化成了五岳中的其他山脉，与泰山共同守护着这片大地。

明清以来，民间多以黄飞虎为东岳大帝，这种说法来自《封神演义》：黄飞虎原是殷商大将，官拜镇国武成王，因火烧轩辕坟狐穴，放出神鹰抓伤妲己，与其结下冤仇，受到迫害，最后被迫叛商归周。死后上封神榜，受封“总管天地人间吉凶祸福”“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

到西岐投周主恩义甚厚，长出阵又调将心中甚忧。俺妻死摘星楼无人搭救，何一日杀昏君方才心休。恨妲己，恼心头，何日杀却报冤仇。

——甘肃皮影戏《渑池关》黄飞虎唱白

炳灵公
泰山三郎是“神二代”

紫阳学道十三载，仙传道术最通灵。

潼关曾救生身父，莫邪宝剑斩陈桐。

奉命特来收四将，西岐城外立头功。

——华阴老腔《四圣归天》黄天化唱白

黑龙江皮影：黄天化

炳灵公，又称泰山三郎、炳灵太子，相传为东岳大帝第三子，重要道教神祇之一。在民间信仰中，炳灵公是泰山储君，也是冥神之一。在江南一些地方，炳灵公还被认为是火神。

传说中，泰山神有五个或者七个儿子，以三郎炳灵公最为著名。据说，炳灵公原是一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广异记》说，赵州参军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妻子，一天，参军妻子到集市买东西，忽然就死了。参军求教于明崇俨，明崇俨说是泰山三郎所为，并给了参军三张符，吩咐其回家后先烧第一张，若人没有活过来再烧第二张、第三张，如果烧完人还没有活过来就真的死了。参军回家烧到第三张时，其妻果真活了过来。参军妻子说，她被车载到泰山顶一间宫室，泰山三郎说要娶她为妻，她执意不肯。不久之后，就有功曹上门向泰山三郎讨人。后来，又有直符使者来，仍然被拒。最后，太乙直符来讨人，泰山三郎依然不肯。突然起了一阵狂风，参军妻子就被送回了家里。

故事中，泰山三郎是一个好色之徒，强抢世间美女，不是什么善类，怎么能成神呢？相传，还是其父的缘故，东岳大帝亲自上场为其讨要了爵秩。据《文献通考》记载，后唐时期，泰山三郎被封为威雄将军，宋真宗时期又被加封为炳灵公。

在《封神演义》中，黄天化最后被封为炳灵公，总领三山正神。从此，炳灵公黄天化的影响力扶摇直上。这里的炳灵公黄天化是黄飞虎长子，三岁时就跟随清虚道德真君修行，出师后奉师命下山伐纣，坐骑为玉麒麟，使两柄银锤，有火龙标、攒心钉等强大法宝。他第一次下山是奉师命救父，在潼关助其父打败陈桐。第二次下山是他的高光时刻，用法宝攒心钉杀了魔家四将。

传说中，炳灵公黄天化、东岳大帝黄飞虎这一家子，还有一个知名度极高的家人——碧霞元君。碧霞元君是北方地区极为普遍的信仰，俗称泰山娘娘，据说是泰山神的女儿，炳灵公的妹妹。

但是，在《封神演义》结尾，却把殷商潼关主将余化龙这样一个男性人物封为了“主痘碧霞元君”，颇让人感觉诧异。这个余化龙曾率五子共抗伐纣大军。其第五子余德擅长妖术，曾在周营撒下毒痘。将碧霞元君的职掌范围缩小，封余化龙为“碧霞元君”，率领五方痘神，掌管天下痘症，并无问题。关键在于，一般人都知道碧霞元君为女神，这里却让“她”转换了性别。

在皮影戏中，黄天化的形象通常是手使两柄流星锤，跨坐“玉麒麟”。

石敢当
“泰山”二字使神力再加一

甲胄当年一武臣，镇安天下护居民。

捍冲道路三叉口，埋没泥涂百战身。

——明·徐《徐氏笔精》

泰山皮影：石敢当

石敢当，又称“泰山石敢当”，是民间传说中另一个与泰山有关的“俗神”，也是原始山神信仰的遗存表现。

石敢当最早记载于汉代史游《急就篇》中，“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但是，其意却不太清晰。后来，宋代王象之编著的《舆地碑记目》卷四说，宋时发现了唐代的石敢当，上刻“石敢当，镇百鬼，厌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昌”；也就是说，至少在唐宋时期，石敢当已经被看作辟除邪祟、镇压不祥的“神”。

又传说，石敢当是五代时的勇士。后唐璐王李从珂谋反，闵帝李从厚逃奔卫州，刘知远带力士石敢当袖藏铁锤，格杀闵帝，石敢当战死。

五岳之首泰山，甚至泰山石，一直被认为是有神性与神力的，拥有辟邪之能，能护佑百姓。于石敢当前冠“泰山”二字，双重神力护持下，其意义不言而喻，借此石敢当名气大增，流行区域大为扩张。

明清时期，供奉石敢当的习俗极为盛行。很多地方的门口、巷口、路口等处，经常能够看到上书“石敢当”或“泰山石敢当”的石碑与石人。据古代阴阳家之言，在面对丁字路口的地方，地相凶险，乃妖魔鬼怪的彷徨游荡之处。如立一写有“石敢当”三字之碑，便可免除灾殃。

山东泰安地区流传着以演唱石敢当故事系列为特色的泰山皮影戏。其中，《泰山石敢当捉鬼》讲的是石敢当捉鬼厌殃、为民除害的故事，曾经多次在泰山庙会上演出。相应地，泰山皮影中还有特别的石敢当影偶。

城隍
州县必有城隍神

我二人出任，未几身亡，丢下儿女，无家无舍。多亏刘仁兄恩养成人，此恩难报。我二人奏知天庭。玉帝大喜，封我天下总都城隍，封裴翟为翠云宫的佐判。

——甘肃皮影戏《双生贵子》李逊、裴翟唱白

陕西皮影：城隍变脸头茬

传说中，东岳大帝管理幽冥事务，有一个重要帮手，那就是城隍。城隍在中国传统文化与民间信仰中被视为管理城市和居民安宁、处理阴间事务的神祇，与人世间的“县官老爷”相对应。

城隍，源于《礼记·郊特牲》蜡祭八神中的“坊”与“水庸”。坊是指城墙及街坊，水庸是指护城壕及城内水道。对坊和水庸之祭，即对应城市保护神之信仰。因此，城隍常常被看作城市的守护神，负责城市的安宁与秩序。

六朝时期，城隍信仰初步形成，文献中始有“城隍神”之名。

唐代，城隍祭祀已非常广泛，吴越一带“每州县必有城隍神”。城隍神在唐代被赋予了更多的功能，如佑邦、弭戾、雩泽、朗霁等，成为百姓祈求风调雨顺、疾疫退散、城邦安宁的重要对象。城隍神本以护佑城池为职掌，但自唐代开始，冥间事务也交给了城隍，并逐渐成为其主要职能。这个时期，城隍神在文学作品中也常被提及，如李商隐的《为安平公兖州祭城隍神文》、杜牧的《祭城隍神祈雨文》等。其中，李商隐的作品详细描述了祭祀城隍神的目的，体现了城隍神在唐代信仰中的重要地位。

年月日，致祭于城隍之神。四民攸居，是分都邑；五兵未息，爰假金汤。惟神受命上玄，守职斯土。拥长云之垒，提却月之营。主张威灵，弹压氛祲。某方宣朝旨，来总藩条，帐中之列既安，幕下之筹敢失？神其守同石堡，护等玉关，长令崒若岸焉，无使复于隍也。

——唐·李商隐《为安平公兖州祭城隍神文》

杜甫在早年曾游历江宁，目睹过当地赛城隍的盛况，后来友人许登回乡探亲，他写下了《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甫昔时尝客游此县于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样志诸篇末》，有“赐书夸父老，寿酒乐城隍”句。

到宋代，城隍信仰进一步普及，“城隍祠宇几遍天下，朝廷或赐庙额，或颁封爵”。

到了明代，城隍神地位极大提升，城隍信仰在官方体系趋于极盛。朱元璋对城隍大行封赏，京都城隍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开封府、临濠府、太平府、和州、滁州这五府州城隍，均封王，秩正一品；其他各府城隍为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秩正二品；其他各州城隍为鉴察司民城隍灵佑侯，秩正三品；其他各县城隍为鉴察司民城隍显佑伯，秩正四品。朱元璋封城隍，让城隍的职能基本全转向了冥事。

城隍在皮影戏中也经常出现，通常为官员形象，戴官帽，穿官衣。陕西皮影则有较为特别的“城隍变脸”皮影头茬。在甘肃皮影戏《双生贵子》中，城隍还可送子延寿。

一作“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编者注

孙悟空
一切有我孙大圣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

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

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查又硬。

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尖嘴咨牙弼马温，心高要做齐天圣。

——明·吴承恩《西游记》

陕西皮影：混元盒云朵子

陕西皮影：孙悟空头茬

《西游记》中，美猴王曾大闹地府，强销名号，致使猕猴之畜多寿，还一路打出幽冥界，十王都不敢靠近。后来，孙悟空在取经途中，又经常随意棒喝山神、土地；在孙悟空看来，那些神仙实在官位低微。

身高不满四尺，毛脸雷公嘴，却成了无数人心中光芒四射的“大英雄”，孙悟空从来都不仅仅是戏曲小说中的角色。在历代民间神话中，这个“孙猴子”早已被奉为神明。

孙悟空，出生于东胜神洲，由开天辟地产生的仙石孕育而生，带领猴群进入水帘洞，被尊为“美猴王”；漂洋过海拜师须菩提祖师，得名“孙悟空”；被玉帝招安，封为“弼马温”；战胜李天王和哪吒，迫使玉帝封其为“齐天大圣”；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最终被封为“斗战胜佛”。

孙悟空当然不是吴承恩凭空创造的，那么他的原型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众说纷纭，主要有八种原型：印度猴神哈奴曼、淮涡水神无支祁、闽浙一带的猴神、密宗经典中的猴神、女皇武则天、佛弟子目犍连、玄奘弟子石槃陀，还有上古英雄夸父。

皮影戏的所有角色中，孙悟空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个，几乎每一个班子都要演出《西游记》，几乎每一个戏班都有孙悟空影偶，几乎每一个观众都认识孙悟空。

当然，孙悟空并不只出现在小说《西游记》中，大量皮影剧目，如《破桃山》《混元盒》《皂雕旗》等，请天兵天将来帮忙降妖除魔的戏中，基本也都会请到孙悟空。

孙悟空影偶在人们的想象中，拥有巨大的神力。在山东，家里小孩如果受到了惊吓，人们便会去皮影班借“孙悟空”（孙爷爷）来驱邪。河北有的皮影班不仅供奉孙悟空，还会用孙悟空来压箱，孙悟空的头茬也永远不能拔下来。在冀南地区的一些皮影班，甚至还把孙悟空当作祖师爷。

有意思的是，潮州皮影戏俗称“皮猴戏”，演皮影称作“抽皮猴”。

与孙悟空同属于猴类的一些皮影，也被认为拥有某种神力。其中，特别著名的是潮州皮影中的“红面武装猴”，陆丰皮影“洗叉”仪式中，“红面武装猴”是专门用于驱邪的影子。

昔日老孙反天堂，花果山前排战场。拔断巨龙金甲锁，战败托塔李天王。菩萨使起紧箍圈，将我拿做戒上方。老君拿做丹炉炼，炼得浑身硬似钢。老君打开炉来看，一个筋斗到下方。

——甘肃皮影戏《皂雕旗》孙大圣唱白

十一月 仲冬 冬月

十一月花神

冰益壮，地始坼。鹖旦不鸣，虎始交。

——《礼记·月令》

农历十一月，是寒冬的第二阶段，因有冬至节气，又称冬月。此时北方很多地方的河流、湖泊都结冰了。

宇宙星河、自然物候，是人们最早的岁时认知来源。即便没有技术工具，一代又一代的人也还是学会了通过观察太阳、月亮和星辰的位置，以及草木、鸟兽和气象的变化，认识、掌握、运用历法。

冬至之月，白昼时间极短，冬至那日测得的日影长度更是达到顶峰。古人会在这个月敬畏地注视着天空，等待温暖的太阳回归。虔诚敬祭太阳生辰就成了冬月“请神”活动的中心。当然，也不能忘记满天的繁星。

在皮影戏故事中，通过观察天象变化来预测人间福祸，是经常出现的场景。湖北江汉平原皮影戏中观星有基础唱词，不需要即兴发挥，唱词以东南西北中五方和金木水火土五行为依据，明确提及二十余星宿，又有牛郎、织女、南极星等其他星辰。

“小”皮影蕴含着伟大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日神
太阳也有生辰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山海经·大荒东经》

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山海经·海外东经》

甘肃皮影：太阳

日神，即太阳神，是祭坛上的一位大神，仅次于天帝、昊天上帝。太阳神在中国传统神话中，通常被视为掌管太阳运行和光明的神灵。其起源可追溯到古代先民对太阳的崇拜，由于太阳对农业生产和生活至关重要，太阳神在神话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

在民间信仰里，太阳神叫作“太阳星君”。对于太阳的奉祀，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存在，民间祭祀主要集中在太阳生日这一天。各地太阳生日时间不一样，例如，在清代，成都就在冬月为太阳庆祝生辰。

在中国神话中，有多位人物被认为是太阳神。其中，羲和、日主、东君、太阳星君、金乌等都是比较知名的太阳神。此外，还有帝俊、炎帝等也被视为与太阳相关的神灵。这些太阳神在各自的神话故事中，都有着独特的地位和职责。

在《山海经》中，日神是帝俊的妻子羲和。羲和生下了十个太阳，他们居住在神树之上，每天派出一个太阳去“上班”。太阳们是装在车子上运行的，早上从东边的扶桑树上升起，傍晚在西边的旸谷落下。在神话传说中，红色的太阳里有一只黑色的三足乌鸦，人们平常可以在日轮中看到它的影子，因而又以“金乌”来代称太阳。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尚书·尧典》

在《尚书》《史记》等书中，羲和是职掌历法的天文官，有很大可能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两个大家族。尧命令羲氏与和氏根据日月星辰制定历法，指导人们进行农事生产。又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别观察日出日落特点，以定四季。尧规定一年三百六十六日，置闰月定四季，以规定百官职位，使各事有序进行。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离骚》

屈原在《离骚》中，表达出对于时间流逝的无奈。在作品中，羲和是为日神驾车的驭手，而“我”命令羲和放慢车速，是希望时间能够放缓，不要过快地走向终结。

太阳为阳，其人物特征相应地应该为男性。到了西汉时期，女性形象的羲和已经发生了变化，男性羲和占据了主流。

在南方的楚国，日神是名声响亮的东君，又称东皇太一。《楚辞·九歌·东皇太一》是祠祀东君的祭歌，也是礼赞东君的颂歌。《史记·封禅书》表明，日神东君信仰已经不仅是楚地的事了，晋地也把东君当作重要的祭祀对象。

在道教里，日神被称为太阳星君，全称为“日宫炎光太阳星君”，居住在太阳宫，掌管着至刚至阳的太阳，辉映星空，普照大地，恩惠众生。

甘肃皮影中有“太阳”或者“太阳神”景片，其造型为云朵中间有一红日，与人格化的神灵造型差异颇大。

夸父
追日的也许是巫舞高手？

大荒之中，有山，名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山海经·大荒北经》

陕西皮影：珥蛇、操蛇神怪

关于太阳的神话中，“夸父逐日”是最为奇特、夸张、浪漫，也最具想象力的一个。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山海经·海外北经》

传说黄帝时期，在北方大荒之中，有一座名为“成都载天”的大山，居住着大神后土的子孙，被称为夸父族。夸父族中有一个人，想追上太阳。他穿越大山、跨过河流，不停地追赶太阳，越追越渴，于是喝干了黄河和渭河的水，但仍未解渴，最后被渴死。夸父临死前，将手中的木杖扔出去，木杖落地后化为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

夸父为什么要疯狂地追逐太阳？有人认为，夸父追逐的是流逝的时间。太阳是生命与时间的象征，只要追赶上太阳，人们便能跳脱出时间的束缚，得到永恒的生命。也有人认为，夸父追逐的是水源。上古时候，夸父族生活的地方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旱灾，天气异常炎热，太阳直射大地，导致庄稼枯死、树木晒焦、河流干涸，百姓生活凄苦，无奈向西迁移寻找水源与新的家园。

体格健壮、勇猛坚毅，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我们所想象出的巨人夸父的形象特征。那么学术界考证的夸父形象是怎样的呢？

战国时期至汉代初期成书的《山海经》有相对具体的描述，说夸父“珥两黄蛇，把两黄蛇”，这与我们勾画的图像相去甚远。他的双耳挂着两条黄蛇，手拿两条黄蛇，这种奇特的装饰彰显了他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威严——上古时期，蛇被认为是一种具有通灵、重生、守护等能力的神圣动物。如果再加上持杖，夸父妥妥地就是一个巫师形象；很可能，他是跳巫舞的好手吧。

有学者还认为，夸父是夔的象征。夔是执掌水旱的大神，根据古籍记载，夸父被描述为身形如猿猴的怪兽，而夔的形象在某些描述中也与猿猴相近。夸父虽未被直接描述为只有一只脚，但“夔一足”的特征在某种程度上与夸父持杖逐日的形象吻合。夸父逐日时依赖手杖，这可能暗示了他在行走能力上的特殊性，与一足的夔在行走方式上形成了呼应。因此夸父逐日也被认为是与旱灾有关的故事。

留存下来的皮影中，经常出现珥蛇、操蛇的神怪形象。至于这些神怪是否来源于夸父，仍然存在较多疑问。但是，从这些皮影景片出发，想象甚至描绘出的夸父本来的形象，更大可能为一个珥蛇、把蛇、持杖的神巫。

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

俱至虞渊下，似若无胜负。

神力既殊妙，倾河焉足有！

余迹寄邓林，功竟在身后。

——东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其九》

二十八星宿
南极星拜北斗四象安宁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唐·李白《蜀道难》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唐·杜甫《赠卫八处士》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唐·王勃《滕王阁序》

北方皮影：星宿群像一

唐宋诗词中，随处可见星宿之名。

古代的星相家通过观察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位置，判断春、夏、秋、冬。沿黄道和天赤道一周，有二十八组星辰分布，被称为“二十八星宿”。人们将它们按七个一组组合，对应周天东南西北四个天区，又称之为“四象”。

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西方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

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后来，模仿周天十二辰各有属相的形式，二十八星宿也对应了相应的动物，并有旗帜图案。

二十八星宿，既是星宿，又是天神，频繁出现在各种神魔小说、戏剧当中，知名度极高。

在《西游记》中，二十八星宿曾攻打花果山，也曾在小西天围攻黄眉怪。在小西天，最终还是亢金龙用头上的角刺破金铙，才把孙悟空救了出来。在女儿国，琵琶洞的蝎子精将唐僧抓去，还把孙悟空蜇伤了，最后也得亏昴日星官出马，才降伏了蝎子精。在另一回中，奎木狼曾下界当了黄袍怪，抢走了百花羞公主。“四木禽星”角木蛟、井木犴、奎木狼、斗木獬还曾帮助唐僧师徒降伏玄英洞的三只犀牛精。

在皮影戏中，天上的星神及二十八星宿出场频繁。《西游记》中有星宿下界为妖的故事，《封神演义》中又敕封了二十八星宿等。

此外，北斗、南斗星君也常出现在皮影戏中。北京皮影戏《百寿图》中，赵彦因卦棚先生算出其三日内将夭寿，就敬献酒肉于终南山，求南斗、北斗二位星君添寿。南斗星君唱词说其掌生，北斗掌死，并可添寿赐福，职掌极为丰富。

魁（奎）木狼斗木獬安安稳稳，角木蛟井木犴未下凡尘。

看南方丙丁火仔细观认，火位上稳坐着四大星君。

尾火猩（虎）宝（室）火猪安守本分，咀（觜）火猴翼火蛇未离天门。

瞧西方庚辛金仔细观认，金位上四星神未曾动身。

亢金龙尤金（星日）马稳坐端正，娄金狗鬼金羊未下凡尘。

瞧北方壬癸水仔细观定，水字上稳坐着四位星神。

箕水豹壁水㺄（貐）打坐端正，参水猿轸水蚓未离天庭。

看中央戊己土仔细观定，土字上四位星未临凡尘。

女土蝠胃土雉平安本分，柳土獐氐土貉未曾胡行。

一罗侯（睺）二计都打坐安稳，三金星四水星正放光明。

五太阴六太阳乾坤明振，七煞星和八劫九曜十星。

东牛郎西织女天河隔定，南极星拜北斗四象安宁。

——湖北江汉平原皮影戏观星唱白

北方皮影：星宿群像二、三

北方皮影：星宿群像四、五

室火猪
喷火大神拱天河

耳大眼红长獠牙，口似血盆双眉竖。

二十八宿占一座，吾乃上方室火猪。

——甘肃皮影戏《马王卷》室火猪上场诗

陕西皮影：马王卷·室火猪一

室火猪，即二十八星宿的室宿，为玄武七宿之第六宿，属火，为猪。

在《封神演义》中，室火猪受封前名为高震，看家本领是喷火，他喷出的火连三昧真火都得甘拜下风。后来，高震死在万仙阵中，被封为火部五位正神之一，为火德星君罗宣部属。

在《西游记》中没有单独行动情节的室火猪，在皮影戏中却是一个重要角色。皮影戏经典剧目《马王卷》中，刘伯约得玉帝遣室火猪相助才得以降伏妖马。

皮影室火猪，造型与猪八戒无异，也是大耳长嘴，以钉耙为兵器。如果不考虑其出现场合，人们都会把他认作“二师兄”。

皮影戏《马王卷》结尾讨封一节极有意思。穆王封刘伯约为马王感应尊神，享受春秋二祭。刘伯约在剧中还特别宣称“室火猪拱开天河，降马有功，吾神至今有愿：领牲者领羊不领猪”。这算是对室火猪帮助降伏妖马的报答吧。

陕西皮影：马王卷·室火猪二

北斗九星
辅与弼助延寿长生

北斗九星：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

——明·朱权《天皇至道太清玉册》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北斗崇拜兴起后，人们便赋予其主管年命寿夭、人间生死的重要职能。

左辅右弼信仰与北斗崇拜联系密切。

左辅右弼，一为辅神，一为弼神，是道教中鼎鼎大名的两尊护法神。古代辅弼帝王的朝廷官名为左辅、右弼，正是取其辅佐之意。

北斗本是七星，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天衡、开阳、瑶光。但是，也有北斗九星的说法。

到底是北斗七星还是北斗九星？其中，辅、弼二星隐约不易见。

在明代道士张三丰笔下，辅星与弼星名号分别是大圣北斗九皇第八左辅洞明皇君、大圣北斗九皇第九右弼隐光星君。慢慢地，左辅右弼就有了能使信奉者幸福平安、延寿长生的职掌，拥有“除却灾厄，绝去邪精。落下死籍，注上生名。脱免三灾，拨散九横。至真摄鬼，群魔摧倾”的非凡法力。

北斗九星似乎在信仰体系中获得了认可。《封神演义》的“封神榜”中，北斗也是九星君。其中，左辅为韩升，右弼为韩变。

河南罗山皮影神戏唱词提及众星辰时，也特别说到左辅右弼。在甘肃地区的皮影中，左辅右弼又与民间影响力极大的雷神与虎神混融，与道教中的形象差别颇大。

辅神

辅神，又称辅星，多与北斗七星及弼星崇拜紧密相连。道教又尊称其为“高上无上元始太上洞天飞无玄虚玉都左辅上元九天金刚，三五大威横越平天大将军”，辅神一下子又变成了天庭大将，“督护九天军兵马力士将吏，都军事，领阵亿万亿万乘骑”。

在中国传统的梦文化中，有一个著名的“太公梦”故事。西伯侯夜梦飞虎（飞熊）而得姜子牙。据传说，姜太公也做了一个梦，梦见的就是北斗辅星。其后，姜太公得遇文王，并以伐纣而成就大事业。

在皮影艺人看来，辅神就是“雷公”，常常站在玉帝身后，也出天宫捉拿恶神精怪。其造型为人身鸟头，周身又有其他十余个鸟头，足似鹰爪，背生肉翅，能展翅飞行千里，怒目圆睁，看似非常凶恶，众天神天将都惧怕他。

弼神

弼神，又称弼星。相较于辅星，弼星更为隐秘。

在道教中，弼神被尊称为“高上无上元始太上洞天飞元虚无上都右弼上元九天元刚，三五广威横天大将军”，其职为“都督三军兵马力士将吏，都军阵事，领兵亿万乘骑”。

甘肃皮影中的弼神，又名虎神，是玉帝身边的另一个站班神将，力大无穷，出手神速，恶神恶将和精妖鬼怪都难逃过他的神力。其造型是周身十余张人脸，个个怒目圆睁，巨手抓着一条蛇，腿部还有另外两条蛇盘绕。西北地区的皮影中又有凌霄大殿站班降魔门将，造型与弼神相似，也常统称为弼神。

太白金星
玉帝特使“兼职”财神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诗·小雅·大东》

西部地区皮影：太白金星头茬

太白金星，是知名度最高的神仙之一，在道教中地位尊崇，在普通百姓中的影响力也极大。

太白即金星，早晨金星在东边出现，黄昏又在西边出现，因而又有启明、长庚等名。

古人认为，金星如果在天空正中出现，就一定会发生大事。相传，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太白金星就两次出现在了天空正中间。

人格化的太白金星来头极大。《天官占》说，太白是白帝之子。说起太白，他年轻时还有一段传说。那时，天上的仙女皇娥住在天宫织布，疲乏了驾一木筏到银河游玩，溯流而上到西海边的穷桑树下盘旋。东方一颗闪闪发光的启明星化作容貌超尘的少年，来到银河边，弹琴唱歌。二人互生爱慕之情。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叫少昊，又叫穷桑氏。少昊长大后，到东方海外建立了少昊之国。太白金星有个争气的儿子，但未见他有什么建树。

又有说法是，太白金星是一位穿着黄色裙子，戴着鸡冠，演奏琵琶的女神。明代之后，太白金星变成了一个童颜鹤发的老神仙，常奉玉帝之命监察人间善恶，被称为西方巡使。

还有传说是，太白金星是老子唯一的学生，后来悟得《道德经》，成了玉帝手下的“都天致富财帛星君”，专职掌管天下之财。因此，太白金星也被称为财神、财帛星君。作为财神的太白金星在民间很受欢迎。年画中身着锦衣，腰扎玉带，一手捧金元宝，一手拿着写有招财进宝的卷轴，外表忠厚，慈祥富态的善良老头，很多时候也被认为就是太白金星。

在《西游记》中，太白金星是一位慈祥和善的上界神仙，又兼领着玉帝特使的职务，法力无边，颇有名气。孙悟空闹东海、闯地府后，就是他出来说情，还建议封悟空为弼马温。“美猴王”二返天宫时，又是他出面招安，请封其为齐天大圣。这个老头似乎有些呆傻迂腐，常常遭到大圣的嘲弄。后来，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还多次得到太白金星的帮助。

据说，李白母亲生他之前，曾梦见长庚星飞入怀中，因而给他取名为白，并以太白为字。李白被认为是太白金星转世。

在皮影戏里面，太白金星也是一个经常出现的重要神仙；或传达玉帝旨意，或为人们指点迷津，如在皮影戏《二度梅》中，指点梅良玉找到父亲。

河南南部地区皮影戏《请全神》中，太白金星也被称为观台（官台、官太）喜神，奉玉帝敕旨，巡查下界，发现有还愿主烧香还愿，便请诸神下界赐福，其功能职掌与甘肃等地《天官赐福》中的天官大致相同。

吾神太白金星。只因东斗星有难，领了玉帝敕旨，佛家宝号，前去晓谕铁牛真君。

——甘肃皮影戏《铁牛国》太白金星唱白

十二月 季冬 腊月

十二月花神

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

数将几终，岁且更始。

——《礼记·月令》

十二月，为季冬之月，俗称“腊月”。

“腊”是一种祭礼，称为“大腊”。先秦时期，有春、夏、秋、冬四次大祀，祭祀祖先和天地神灵。其中，冬祀规模最大、最隆重，被称为“腊祭”。腊月的习俗基本上都与祭祀、祈福有关。因此，腊月也被称为祭祀月。

“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腊月大傩，是驱除疫鬼的一种古老习俗。主司驱、逐、避之职的神灵还有门神。新年之前，人们要请门神，贴其神像于门上，以保卫家宅平安。当然，腊月的习俗也少不了祭灶。最末是腊月“岁除”，又称为除日、除夕、除夜。

从除夕到春节，短短的一天时间，却蕴藏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生生不息与生机勃勃。

方相
职司驱疫辟邪

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驱疫。大丧，先柩；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

——《周礼·夏官》

陕西皮影：衔蛇神怪

方相，又称显道神、开路神、阡陌将军，是古代中国民间普遍信奉的神祇，职司驱疫避邪。

关于方相氏，众说纷纭。据说，黄帝元妃嫘祖病逝后，嫫母负责丧事，被授以“方相氏”职位。

在早期的记载中，方相氏对付鬼怪的主要方式是逐除。《吕氏春秋》将方相氏驱逐疫鬼称为“傩”。《搜神记》中记载：“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为小鬼。于是正岁命方相氏帅肆傩以驱疫鬼。”

后来，方相氏驱傩逐渐定型。驱傩时，方相掌蒙熊皮，上身穿黑衣，下身着红裳，头戴面具。在大丧中，方相作为灵柩的先导，到达墓地后，要进入墓穴，戈击四角，驱除可能隐藏着的鬼怪魍魉。

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则将方相氏一分为二，其一为显道神方弼，其二为开路神方相。方弼、方相原是纣王跟前的站殿大将军，因不满纣王残害姜王后，且欲诛杀殷郊、殷洪两位王子，于是带上两位王子反出朝歌，破风吼阵、落魂阵时，方弼、方相被杀，最终亦上封神榜。

人们还把方弼、方相奉为门神及守卫道观的护法大神。

东汉时，大傩在腊祭前一天举行。大傩的主角当然是方相氏，但是又有十二神。十二神者，“甲作食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

据研究，十二神中的强梁即《山海经》中之彊良，其形象为“衔蛇操蛇，其状虎首人身，四蹄长肘”。

皮影中多有逐疫降魔捉鬼的神怪，很可能其来源就是方相与彊良。它们的形象通常为兽头，衔蛇，挂蛇，四肢为“爪”，其中一爪抓着一只精怪。这种兽首鸟足形象，又与《山海经》中的“黑人”相近。

甘肃皮影：方相头茬

神虎
皮影戏保护神

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便剿食人……名曰穷奇。

——《神异经》

陕西皮影：神虎

虎图腾崇拜产生时间非常早，起源于原始社会母系氏族时期，当时人们出于对动植物的一种特殊的亲近感，选择某种动物或植物作为崇拜对象。虎因其威猛的形象和强大的力量，被选为图腾，成为部落的标志和保护神。考古工作者曾在河南濮阳西水坡仰韶文化遗址中发现用蚌壳堆塑的“神虎”形象。在彝族等少数民族的创世神话中，虎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如虎骨撑天、虎身化万物等，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虎的崇拜。

在刺绣品、雕刻品、面具等艺术品上，常可以看到以虎为题材的图案和造型，体现了人们对虎的喜爱和崇拜。汉画像石中所绘的“神虎”众多，既有翼虎、人面虎、人形神虎，又有九头虎等。神虎往往与青龙、玄武、朱雀等相结合，共同构成辟邪求福的神祇，同时也代表着季节和方位。

神虎有什么作用呢？古人认为，神虎能吞食鬼魅，除凶辟鬼。作为“四灵”之一，白虎能守卫天地门户，庇护人神，赐福示瑞。翼虎牵引雷公车，又是雷公的驾车之兽，可以乘载以升仙。此外，神虎还被描绘在墓门扉、门柱、门楣上，以保佑死者的灵魂不受侵扰。

皮影中的神虎，鹰爪双翅，兔耳高高竖起，据说能听到千里之外四面八方的声音，能时行千里，捕捉妖魔。它是民间敬奉的神灵之一，有驱妖镇宅、祛邪避灾的强大法力。

在陇东地区，皮影艺人也把神虎当作皮影戏的“保护神”，悬挂在后台影人右侧，附加“白虎”之职，与左侧悬挂的青龙相对。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虎都是神灵。老虎也会吃人。一些老虎甚至虎形的神兽，均必须注意防备。《山海经》中有一个名叫穷奇的凶兽，其形象如虎，有翼，与皮影中的神虎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它的职司却与皮影中的神虎相去甚远。神虎是护佑人们的善神，穷奇却是食人的凶神。

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

——《山海经·海内北经》

皮影艺人之中还流传着一些关于老虎的习俗与禁忌。成都的灯影班有一个特别的封箱规矩：年终封箱时，要用红绫帕将皮影老虎的口部拴起，正月十五以前都不许解开，称为“锁住虎口”。若不锁住虎口，“老虎开口要吃人”，年内戏班可能会有演员遭遇变故。

开明
九首皆人面

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

——《山海经·海内西经》

开明兽造型的皮影神怪

老虎虽善恶两端，但并不妨碍人们崇祀。相传，巴人祖先廪君去世后灵魂化作白虎，巴人遂以虎为图腾。巴人崇虎，虎纹是巴文化的代表性元素。虎纹铜戈、虎斑纹剑、虎钮錞于……“巴蜀图语”中也有大量虎纹形象的符号。

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虎纹形象很早就被用作图腾，其中最著名的当数开明兽。《山海经》说，昆仑山是天帝在下方的都邑，负责看管昆仑山的就是开明兽。开明是人虎共体的神兽，拥有老虎的身子，却长着九个人的脑袋。昆仑山一面有九道门，均由开明负责把守。或许正是因为有九道门需要镇守，开明才长出了九个脑袋吧？

又有说法是，开明是服侍西王母的灵兽，拥有洞察预卜的能力。西王母和东王公出巡之时，开明负责在前方引导，深受西王母喜爱和信任。

在敦煌壁画中，就能够看到开明随西王母、东王公出行的画面。西魏第二百四十九窟顶南、北披，主体分别绘凤辇、龙车，仙人（西王母、东王公）坐于其中，侧立有御者。车顶悬华盖，车后旌旗飘扬。车前有乌获、羽人、乘鸾仙姬引导，后有开明兽随行。不同的是，敦煌壁画中的开明兽，其颈上人头数量为九到十四颗不等，脑袋安顿方式又有不同。

古蜀五祖之一鳖灵，号亦为“开明”，与昆仑山的守门神虎同名，二者之间有没有渊源联系呢？

在蜀地神话传说中，开明兽本是为祸的怪兽，被鳖灵降服后，立下了许多功劳。鳖灵建国后，有感其功，因而自称开明氏。还有说法是，开明氏是古蜀国的贤王，死后仙化为开明兽。

此外，《山海经》中还有一个著名的虎身神兽，名为陆吾。神话学家袁珂认为，开明就是陆吾。明清时期的绘图版《山海经》中，陆吾也被直接画为九头的形象，与开明一致。它负责管理“帝之下都”，同时还监管“天之九部”。据传，它曾帮助大禹治水，与大禹共同抵挡水神共工，为治水事业做出了贡献。此外，陆吾还守护着昆仑山，确保这片神秘之地的安宁与和平。

皮影中的开明兽造型神怪，最突出的特征仍是九首，九个人头呈正方形排列，共三排，每排三个，颇为特别。

又称巴蜀符号或巴蜀图形文字，是在四川盆地出土的战国至西汉初期的文物上发现的一些图形符号。——编者注

门神
守卫家宅平安

请神来到宝府上，再接门神二将军。

秦琼敬德头门把，魏征丞相把二门。

活着唐朝为上将，升天以后封门神。

大兵大将由他进，恶毒豪绅赶出门。

——河南桐柏皮影戏《请全神》唱词

甘肃皮影：宅门

神山昆仑有神兽开明负责守卫，妖魔鬼怪自然不敢靠近。普通人家怎么办呢？没有神兽，可以有神人画像，这就是门神。

门神，是中国民间普遍信奉的神灵，职掌门户守卫，驱辟邪祟，保障家宅平安。

门神起源很早。先秦时期已有祭门习俗，为大夫“三祀”之一。这个时候奉祀的门户，仅是泛泛而言，与后世门神观念还有较大区别。到了汉代，门神信仰开始广泛流行。据说，广川王刘去疾殿门有古勇士成庆画像，此为贴门神画之滥觞。

门神无庙祀。没有人给门神立庙，门神也不需要有庙。门神神像一般在春节期间张贴于门户之上即可。

古时大门为对开，门神也就相应地成双出现。传说中的门神主要有神荼、郁垒，秦叔宝、尉迟敬德等。

神荼、郁垒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有捉鬼之能，在度朔山桃树之下，“简阅百鬼”。一旦发现在人世间做坏事的鬼，就把他们捆绑起来喂老虎。也有传说是，度朔山大桃树上有一只大金鸡。金鸡在早上打鸣的时候，神荼、郁垒便要检查夜间游荡归来的鬼怪，看他们是否做了坏事。

秦琼、尉迟敬德这对门神，在民间流传最为广泛。近代以来民间所贴门神画像大多为这两位唐代名将。据说，唐太宗夜间被“鬼怪”搅得不能安睡。秦琼、尉迟敬德征战无数，不惧小鬼，于是披挂甲胄，执金瓜钺斧，把守宫门。小鬼果然不敢再来骚扰。后来，太宗不忍他们辛苦，便命画工画出二人之像，贴在门上，邪祟也不敢再侵扰。后世沿袭，他们就成为门神了。

此外，一些地方崇奉的门神还有岳飞、温峤、赵云、赵公明、燃灯道人、孙膑、庞涓、孟良、焦赞，以及魏徵（《西游记》或民间传说也写为魏征）、比干、诸葛亮、郭子仪、窦燕山等，甚至有天官、状元、福禄寿星、和合二圣、财神等祈福门神和穆桂英、梁红玉等女性门神。

门神画的使用还有一定讲究。一般武士门神贴于院门，祈福门神贴于屋门，女性门神贴于闺阁屋门，身份较低的孟良、焦赞等还可贴于牛棚马圈。

皮影中有专门的门神影偶，如甘肃皮影门神秦琼、尉迟敬德。在一些皮影门头景片中，大门上也可能会描绘出门神形象，颇为生动有趣。

甘肃皮影：秦琼

甘肃皮影：尉迟敬德

太岁
天命岁月之神

老师父把我救山上，他给我眼里下仙丹。

眼里长手手长眼，我下观地狱上观天。

——冀南皮影戏《孟津关》杨任唱白

山西皮影：三头六臂的殷郊

青海皮影：殷郊头茬

太岁，又称为岁星、顺星、太岁星君，来源于“太岁纪年法”，后来演变成了神祇。

古代民间称木星为岁星，为众星之魁。古人认为岁星每十二年围绕太阳转一圈，就用岁星在天上的位置来表示年份。太岁纪年大约产生在三千年前。汉代社会已十分流行太岁信仰，东汉王充留下太岁为“岁月之神”的文字记载。

殷郊

殷郊是人格化的太岁。在《封神演义》中，殷郊是商纣王的嫡长子，阐教仙人广成子的徒弟。武王灭商后，他被敕封为“执年岁君太岁之神”，执掌人间祸福。

殷郊吃了广成子所赠仙豆，长出了三头六臂，有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方天画戟等法宝。

皮影殷郊，其造型为三头，多为绿脸，既与《封神演义》中的说法相近，也接近民间造像中的殷元帅。《封神演义》中的殷郊、吕岳、罗宣等人均有三头六臂，皮影艺人通常不明确区分。

杨任

太岁神不止殷郊一人。南北朝时，已有六十甲子神（古称岁神）的说法。后来，大约在明清时期，六十甲子变为六十太岁。六十甲子太岁中，第一位便是甲子太岁金辨大将军。民间传说中，甲子太岁金辨大将军就是杨任。

《封神演义》中，杨任本为商王朝之臣，因为直谏惹怒纣王，被剜去双目，凄惨而死。道德真君把杨任尸身带回紫阳洞，命白云童儿从葫芦中取二粒仙丹，放在杨任眼眶中。杨任起死回生，但是形象大变。他眼里长出了两只手，手心里又生出了两只眼睛。此眼上看天庭，下观地穴，中识人间万事。于是，杨任加入了伐纣阵营，最后死于梅山七怪之手，封神榜上受封为“甲子太岁之神”。他率领部下，日值正神，循周天星宿度数，纠察人间过往愆尤，趋吉避凶。

杨任是最好辨认的皮影神仙之一，皮影戏箱中眼中生手、手中长眼的奇怪人物，便是杨任。

山西皮影：杨任谱样

四值功曹
四季“值班”掌功劳

天上白云飘飘，地下海水涛涛（滔滔）。

一年四季吾报晓，吾本是四季功曹。

——甘肃环县皮影愿戏四季功曹上场诗

陕西皮影：四值功曹云朵子一

陕西皮影：四值功曹云朵子一

四值功曹是道教供奉的值年、值月、值日、值时四位神仙，职司考查记录功劳，掌管功劳簿，传递文书。

据说，值年神是李丙，值月神是黄承乙，值日神是周登，值时神是刘洪。

在《西游记》中，四值功曹还兼有神将之职，曾随托塔李天王、哪吒、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五岳四渎等十万天兵天将一起，下界花果山，捉拿孙悟空。后来，四值功曹又奉菩萨法旨，暗中保护唐僧，帮助唐僧师徒。

四值功曹在天界职位不高，但在民间极受尊崇。人们认为，道士做法事时，焚烧的祈祷文，都要经过四值功曹，才能送呈各位大神。因此，在各种道教仪式中，四值功曹都是重要神灵。更重要的是，四值功曹可上书天界福神，化解流年不吉，拥有庇护运势之能。

皮影戏中，四值功曹是极常出现的神仙，也是重要的“吉神”之一。冀东、东北皮影戏中，有称为“喜影”的祈福短剧。其中，《天官赐福》分为《大赐福》和《小赐福》。天官、招财、利市出场的是《小赐福》，外加四值功曹的是《大赐福》。

颇有意思的是，陕西、甘肃等地，人们又多称四值功曹为“四季功曹”，分值日、月、季、年。渭南等地新建舞台后，第一次演戏时有“咬鸡头”仪式。仪式过程中，灵官要封“四季功曹”。这里的“四季功曹”称为春季功曹、夏季功曹、秋季功曹、冬季功曹，但是他们又分别自报为“值年功曹”“值月功曹”“值日功曹”“值时功曹”，分别着白、青、红、绿四种颜色的靠子。

在甘肃、陕西等地皮影戏中，四值功曹同样多称为“四季功曹”，分值春、夏、秋、冬四季。他们常跟随天官上场赐福。

当年昔日上清霄，照察人间无二毫。善恶记在文簿内，全凭一本奏天曹。

——北京皮影戏《赐福》四值功曹唱白

灶神
岁除祀灶降吉祥

年年有个家家忙，二十三日祭灶王。

当中摆上一桌供，两边配上两碟糖。

黑豆干草一碗水，炉内焚上一股香。

当家的过来忙祝赞，祝赞那灶王老爷降了吉祥。

——故宫藏抄本大鼓书

陕西皮影：厨房景片

祭灶神是腊月的仪式，也是腊月的象征。

灶神，也称灶王、灶君、司命真君、灶王菩萨，是职司饮食之神。

民以食为天。灶神负责解决每一户人家饿肚子的问题，自然就成了老百姓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神灵之一。可能与其重要性有关，民间传说中的灶神极多，先炊、炎帝、黄帝、颛顼之子黎、吴回、名禅字子郭者、髻、苏吉利、隗、壤子、种火老母及其属神、灶公灶婆、玉皇大帝第三子、懒汉张三，等等，都被传说为灶神。这些灶神身份差距极大，三皇五帝、火神，以及王母级别的大神、民间懒汉，都可能是灶神。

最迟不超过汉代，灶神信仰已经极为普遍。据传，灶神信仰在晋代得到了极大丰富，人们开始尊奉其为天地督察使。

东晋葛洪《抱朴子》记载，每逢月晦之夜，灶神就要上天报告每户人家的罪状。罪大者要减寿三百日，罪小者也要夺寿三日。灶神有这样大的权威，人们自然要勤加祭祀了。后来，灶神上天的时间间隔逐渐拉长，由每月汇报变为两月，再变为一年一次。

祀灶日期有夏祭说、腊祭说等。其中，民间主要流行腊祭。腊祭日期则有腊月二十三与二十四两种，大致北方多在二十三，南方多在二十四。

祀灶的祭礼也有较大的变化。汉代之前对先炊的祭祀，是一种官方的祭祀行为，祭礼主要用黍、稷、豕、鱼、兽。到了唐宋时期，祀灶已不用肉，开始使用酒糟、糖和豆。酒糟的作用为“醉司命”，使灶神酒醉后不能乱说话。明清之后，以糖祀灶普及。据《食味杂咏》记载：“岁除祀灶，南北俗无不用糖，又加糯米团籽，大小户皆然。云以之粘灶神口，则不于玉皇前言人罪恶。”聪明的老百姓甚至想到可以给灶王吃糖、糯米团子等，粘住报告坏事的嘴巴，让他不能在玉帝前说人们的罪恶。

辽宁皮影：灶王头茬

皮影中灶王菩萨一般戴官帽，类似城隍，又多有喜剧诙谐之感，类似月老、土地等。

请神来到厨房内，厨房以内接灶君。

左面请的张公子，再接郭李二夫人。

年年腊月二十三，贤东祭灶走南天。

你上天去言好事，回得宫来保平安。

贤东抛洒米和面，见了玉帝多包涵。

灶有七十单二灶，弟子愚蠢记不全。

——河南桐柏皮影戏《请全神》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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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蒋应镐、武临父绘图《山海经（图绘全像）》之王母（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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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历代帝王圣贤名臣大儒遗像》之神农像

明蒋应镐、武临父绘图《山海经（图绘全像）》之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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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皮影真武祖师画谱

清《封神真形图》中的七杀星张奎

清《封神真形图》中的东岳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

明刊本《新刻钟伯敬先生批评封神演义》二

明刊本《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

明蒋应镐、武临父绘图《山海经（图绘全像）》之夸父

清《封神真形图》中的甲子太岁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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